第11章 碎骨峡谷与不期而遇(2/2)
我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冲出去,却被雷一把按住手腕。他对我摇摇头,眼神示意:再等等,看清情况。
很快,三个瘦小蹒跚的身影,互相搀扶着,从下游的砾石滩跌跌撞撞地走了过来,停在了我们刚才取水不远的地方。月光不算明亮,但足以让我们看清。
确实是小耳朵!他换了一身更破旧的兽皮,小脸上满是汗水和污渍,眼神里充满紧张和疲惫,但依旧努力支撑着身边一个比他更小、大概只有三四岁的幼崽——那幼崽有一对和他相似的小灰鼠耳朵,正害怕地啜泣着。另一边,小耳朵的母亲,那个刚刚康复不久的雌性,脸色比上次见时更加苍白,呼吸急促,几乎将全身重量都靠在儿子身上,每一步都走得摇摇欲坠。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还带着另一个幼崽?听他们话里的意思,像是在……逃离灰鼠部落?枯藤的人在追他们?
小耳朵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尤其是黑黢黢的碎骨峡谷入口,小脸上闪过恐惧,但还是咬牙对母亲和弟弟(妹妹?)说:“我们……我们在这里歇一会儿,喝点水……阿妈,你再坚持一下。”
他们摸索着来到溪边,小耳朵用树叶舀水给母亲和幼崽喝,自己也匆匆喝了几口。那幼崽喝了水,哭声小了些,但还是紧紧抓着小耳朵的衣角,小声问:“哥哥……我们……我们要去哪里呀?阿爸……阿爸真的不回来了吗?”
小耳朵的母亲闻言,身体晃了晃,捂住嘴发出压抑的呜咽。
小耳朵眼圈也红了,但他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抱住幼崽,低声说:“阿爸……阿爸去找更好的地方了……哥哥带你去找他,还有念安姐姐……我们会有新家的,不怕……”
听着他们绝望中互相安慰的低语,看着那三个在荒野夜色中瑟瑟发抖、相依为命的弱小身影,我再也忍不住了。
我从藏身的巨石后走了出来,尽量放轻脚步,但还是惊动了他们。
“谁?!”小耳朵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转身,将母亲和幼崽护在身后,手里紧紧抓着一块尖锐的石头,尽管害怕得浑身发抖,眼神却充满保护家人的决绝。
“小耳朵,是我。”我轻声说,慢慢走近,让篝火的余光照亮我的脸。
小耳朵呆住了,手里的石头“啪嗒”掉在地上。他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我,嘴唇哆嗦着:“念……念安姐姐?真的是你?!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他随即看到我从黑暗中走出的雷,又瑟缩了一下,但眼里更多的是惊讶。
“我们刚穿过峡谷。”我简单解释,目光落在他虚弱的母亲和惊恐的幼崽身上,“你们……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离开部落?还带着……这是你弟弟?”
小耳朵的母亲也认出了我,虚弱的脸上露出混合着惊讶、羞愧和一丝希望的神情。她努力想站直身体,却差点摔倒,我连忙上前扶住她。
“念安姑娘……”她声音微弱,带着哭腔,“我们……我们是被逼的……枯藤祭司,他……他说我们家沾染了不祥,会害了整个部落……要把我们……赶出来……小耳朵的弟弟小爪子,因为偷偷藏了一点你给的地薯干,被发现了……祭司说,这是偷窃‘邪物’,要严惩……我们……我们没办法,只能逃……”
小耳朵在一旁,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抽噎着补充:“他们……他们还说要抓住念安姐姐你,说你用邪术迷惑了我们……部落里好多人都害怕,不敢帮我们……只有长须爷爷偷偷给了我们一点干粮,告诉我们往东走,穿过碎骨峡谷,或许能活命……我们……我们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就想着……想着能不能找到你……”
我的胸口像被巨石堵住,又闷又痛。枯藤果然没有放过他们,甚至变本加厉!就因为那么一点点地薯干,就要驱逐一个生病的母亲和两个幼崽?这简直毫无人性!
雷也从阴影中走了出来,他的出现让小耳朵的母亲和幼崽更加紧张。但雷只是沉默地看着他们,尤其是看着小耳朵母亲那虚弱的、显然再次透支的身体状况,眉头紧锁。
“先过来,烤烤火,吃点东西。”我压下怒火,搀扶着小耳朵母亲,示意小耳朵带着弟弟跟上。
围着重新拨亮的篝火,我将我们为数不多的地薯干分给他们,又用陶罐(离开岩缝时带上的唯一容器)烧了热水,泡软了给病人和孩子吃。小耳朵的母亲吃得很少,不停地咳嗽。小爪子(那个幼崽)饿坏了,小口小口却飞快地吃着,眼泪还挂在睫毛上。
从他们断断续续的叙述中,我们知道了更多灰鼠部落的现状。枯藤的高压统治和恐吓加剧,对林念安“邪术”的指控愈演愈烈,任何与她或小耳朵家有过接触的苗头都会被打压。部落里人心惶惶,但敢怒不敢言。小耳朵一家成了杀鸡儆猴的对象,被公开羞辱后驱逐,甚至有几个枯藤的亲信战士被派出来“确保他们离开得足够远”。
“我们躲躲藏藏走了两天,差点被他们追上……好不容易才甩掉,找到峡谷入口……”小耳朵抱着膝盖,声音低落,“念安姐姐,雷叔叔,我们……我们是不是没地方可以去了?”
火光映照着三张绝望又带着一丝期盼的脸。我和雷对视一眼。
我们自己的前路尚且未知,迷雾森林近在咫尺却吉凶未卜。现在,又多了三个几乎没有自保能力、其中还有一个病患的拖累……
理性告诉我,这负担太重了。但看着小耳朵那双和弟弟相似的大眼睛,看着他母亲强撑的病体,我无法说出拒绝的话。他们是因为我,才遭此厄运。
雷沉默了很久,久到小耳朵眼中的光芒都快要熄灭,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在夜色中沉稳如磐石:
“既然遇到了,就一起走吧。”
他看向我,灰色眼眸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近乎认命的平静:“多三个人,目标更大,速度更慢,需要更多食物和水。但同样,多三双眼睛,也多三个需要保护的理由。”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他们对灰鼠部落和附近地形的了解,可能对我们有用。”
我知道,他这话主要是为了让我安心,也是为了给这沉重的负担一个理性的支撑点。
“谢谢……谢谢你们!”小耳朵的母亲泣不成声,挣扎着想行礼,被我和小耳朵按住。小耳朵也哭了出来,但这次是释然和感激的泪水。
小爪子懵懂地看着大人们,似乎感觉到安全了些,往哥哥怀里缩了缩,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