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白副县长的春天(1/2)
白林,这位组织精心培养的党外精英,名校履历熠熠生辉。凭借扎实的功底与卓越的表现,未满三十便已执掌淳泽县某乡的行政大印,成为最年轻的正科级乡长之一。前程似锦,迈入县政府领导序列仿佛指日可待。然而,命运之舟常在风平浪静时突遇暗涌,一场猝不及防的巨浪,瞬间将他抛离了预设的航道。
三年前那个暴雨如注的汛期周末,白林留守乡政府带班。上级铁律如山:防汛防火等关键时期,乡镇党政主官必须至少一人坐镇指挥。泥泞的村道上,白林正深一脚浅一脚地排查危房险情,妻子带着哭腔的电话如惊雷炸响:“女儿烧到40度!抽搐了!医生说……说是重症肺炎,随时有危险!正送往县医院抢救!”话筒里混杂着刺耳的救护车鸣笛和妻子崩溃的啜泣。
“我马上回来!”白林的心瞬间被无形之手攥紧,几乎窒息。他强抑住狂跳的心脏和发软的双腿,用最快速度向当班的副乡长交代了巡查要点和后续安排,声音因急促而微微发颤。跳上车,油门几乎踩到底,车轮碾过积水,溅起浑浊的水幕。车窗外是倾盆的雨,车窗内是他模糊的泪眼和纷乱的思绪。女儿甜甜的笑脸、咿呀学语的模样在脑中交替闪现,随之而来的是噬骨的愧疚——多少个夜晚,他伏案加班时,女儿在电话里喊着“爸爸回家”;多少次承诺的游乐园,最终成了泡影。此刻,他不敢想象那最坏的结果,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几乎将他淹没。
两个小时的煎熬奔袭,白林冲进县医院。刺鼻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女儿已被推进了重症监护室(ICU),那扇厚重的门如同一道生死界碑。妻子瘫坐在门外的塑料椅上,脸色惨白,眼神空洞。白林上前紧紧抱住她颤抖的肩膀,妻子的泪水瞬间浸湿了他的衣襟,冰冷而绝望。时间仿佛凝固,只有监护仪器隐约传来的冰冷滴答声,敲打着他们脆弱的神经。每一次医生进出那扇门,他们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又沉入谷底。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等待中,手机尖锐地响起,屏幕上跳动着刺目的名字——县长张德海。白林心头一紧,刚接通,张县长暴怒的吼声便如冰雹般砸来,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白林!你人在哪里?市委陈书记亲自带队暗访防汛,第一站就是你那儿!值班室空无一人,记录一塌糊涂!你眼里还有没有纪律?还有没有责任?立刻!马上!给我赶回去解释清楚!”
白林握着手机,指尖冰凉。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女儿命悬一线,但对方劈头盖脸的训斥和不容置疑的命令,让他所有的话语都哽在喉头。他看着ICU紧闭的大门,看着身边濒临崩溃的妻子,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悲愤涌上心头,几乎将他撕裂。
事后才知,白林离开乡政府不过片刻,市委陈书记的暗访车队便如神兵天降,首站直指淳泽县他所在的乡!陈书记一行步履带风,直奔值班室。室内寂静,值班记录本摊在桌上,最新一栏只潦草写了半行。尽管闻讯赶来的副乡长满头大汗地解释了乡长因突发急事不得已离岗,并详细汇报了当前防汛部署,陈书记听完只是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眼神锐利地扫过空荡的座位和未完成的记录本,那紧抿的嘴角和眉宇间的不悦,如同实质的寒冰,让在场所有人噤若寒蝉——关键时期,暗访首站,主官竟擅离职守!这无异于一记响亮的耳光。
副乡长在送走暗访组后,第一时间给白林发了短信详述经过,因担心其行车安全未敢电话打扰。几分钟过去,石沉大海。事态紧急,副乡长不敢怠慢,随即按规定程序向县政府值班室作了紧急报告。这份报告火速呈至张德海县长案头,如同点燃了火药桶。张县长拍案而起,怒不可遏,这才有了那通在ICU门外响起的、不问青红皂白的追魂夺命呼叫。
白林在防汛生死关头被市委一把手抓了“现行”,给淳泽县带来了难以挽回的负面影响。县委雷厉风行,一纸处分决定很快下达。处分之后,白林的去留成了县委班子案头一个烫手的山芋。若让其继续留任乡长,陈书记会如何解读?县委是否会被视为在大是大非上缺乏政治判断力和坚定立场?几番权衡,甚至带着一丝“弃卒保帅”的意味,县委最终决议:调白林回县人大常委会,任教科文卫工作委员会主任。虽是正科实职,却从炙手可热的基层一线,骤然跌入众人眼中的“清冷闲衙”。这一纸调令,被视为对陈书记暗访“发现问题”最“稳妥”也最“彻底”的交代。
踏进县人大那栋略显陈旧的大楼,氛围截然不同。往日的忙碌喧嚣被一种近乎凝滞的安静取代。同事们的目光复杂,有关切,有惋惜。白林默默收拾好新办公室,窗外是县委县政府大楼威严的背影。巨大的落差感如影随形,但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份不甘与苦涩深深压下。他翻开工作文件,开始熟悉那些与田间地头、防汛抢险截然不同的议题——教育均衡、文化保护、医疗卫生改革。他告诉自己,岗位无分贵贱,责任始终在肩。他依然早到晚归,认真调研,撰写报告,只是笑容里多了几分沉静,步履间少了几许风风火火。他成了女儿病床边最常出现的父亲,用笨拙却真诚的陪伴弥补着曾经的缺失。
一年后,处分期满。恰逢时任县政府唯一的党外副县长调离,岗位出缺。关于白林的任用问题,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再次在县委常委会上激起波澜。
讨论异常激烈。支持者言辞恳切:“白林同志受过处分不假,但组织培养干部应着眼长远。他这一年多在县人大的表现有目共睹,勤勉踏实,毫无怨言,深刻反思了错误。且放眼全县,符合党外副县长任职条件的干部,唯他一人。若因一次受挫就弃之不用,既是对人才资源的浪费,也违背了‘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原则。”
反对者则态度强硬,话语间暗藏机锋:“白林同志的能力毋庸置疑。但他受处分的背景……各位都清楚,那是陈书记亲自抓的典型!其象征意义非同一般。启用他,市委(陈书记)会不会觉得我们政治敏锐性不足?这不仅仅是处分期满的问题,更涉及复杂的政治考量,必须慎之又慎!”
双方意见针锋相对,会场气氛凝重。最终,在微妙的权衡和“宁稳勿险”的心态主导下,县委书记一锤定音:暂不推荐白林。由于县内确实再无第二人选,党外副县长的位置只能继续虚位以待。这一空缺,直接导致淳泽县在当年的市对县综合考核中,被硬生生扣掉了关键分数,整体排名大幅下滑,成了县委书记和张德海县长述职报告中一个刺眼的“痛点”。
时光荏苒,区县领导班子换届在即。市委陈书记主持召开专题会议,听取全市党外干部储备与培养情况汇报。当市委组织部汇报到淳泽县政府党外副县长职位已空缺一年有余时,陈书记眉头紧锁,立即打断追问:“什么原因?没有人选?” 组织部长面露难色,在陈书记威严的目光逼视下,只得将白林受处分及后续县委常委会暂缓推荐的经过和盘托出。
会议室里空气瞬间凝固。陈书记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他猛地一拍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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