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艰难的抉择（2/2）

两天后，老王处理完家事返岗上班。兰承望一反常态地热情接待，亲自将他请进办公室，还为他泡了一杯热茶。更令人意外的是，兰承望放下架子，与老王促膝长谈起来。

谈话中，兰承望开门见山却又语重心长地征询老王意见：“老王，您是否愿意调到县总工会工作？”原来，兰承望从县委组织部获悉县总工会有空编，加之他与县总工会常务副主席私交甚笃，便想到通过调出老王来为小朱腾出编制。

老谋深算的兰承望自然不会透露真实意图。他对老王解释道：“县总工会活动丰富，您一向热爱体育运动，那边正需要您这样经验丰富的老同志发挥余热。”其实，兰承望本可直接将小朱调往县总工会，但他另有一番打算——即便小朱不再担任成副县长的秘书，留在县工商局仍可独当一面，这样也不枉自己一番苦心。

一辈子勤勤恳恳的老王心想，反正临近退休，在哪里都一样。经过兰承望的劝说，他觉得这个安排确实合情合理。向来顾全大局的老王欣然接受了调动安排，甚至对兰承望的“体贴”心存感激。

在兰承望的全力推动下，单位人事部门迅速办妥了老王的调动手续。两个月后，小朱如愿以偿地正式调入县工商局。事成之后，兰承望不禁为自己的运筹帷幄感到得意洋洋。

就在小朱正式调入县工商局后不久，兰承望以私人名义（实则动用单位公款）设宴答谢县总工会常务副主席。当天兰承望心情格外舒畅，在他的热情带动下，宴席气氛热烈，众人推杯换盏，言谈间毫无顾忌。兰承望更是与常务副主席称兄道弟，频频举杯。

酒过三巡，众人皆已微醺。此时的兰承望得意忘形，竟当众对常务副主席说道：“感谢您老兄帮我解决了大难题，收留了我们单位的老同志。一个还有两年就退休的人，占着茅坑不拉屎，留在单位有什么用？不如给能干事的年轻人腾个位置。”说罢便放肆大笑，随即仰头将满杯白酒一饮而尽。

见兰局长如此“豪爽”，在场众人也在一片连声叫“好”中，纷纷干杯。然而谁都没想到，正是这番狂妄自大的言论，将兰承望自己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这场酒宴上不加掩饰的真心话，最终成为他仕途终结的导火索。

原来，兰承望万万没想到，当天应邀出席饭局的人员中，有一位县总工会的年轻业务骨干——此人正是常务副主席带来的随行人员。说来也巧，这位小伙子竟然是老王亲密战友的儿子。

当年在部队时，老王曾对战友有过救命之恩。在一次抗洪抢险中，老王不顾个人安危，救下了面临生命危险的战友。用战友后来的话说：“德贵给我捡回了一条命。”后来，战友的儿子大学毕业后，机缘巧合考到了老王所在的清潭县工作，经常出入老王家，被老王夫妇视如己出。

然而，这段特殊关系在当晚的宴席上无人知晓，包括常务副主席本人在内。兰承望那番嚣张的言论，深深刺痛了小伙子的心。在他眼中，这位虽非生父却胜似生父的长辈，当年为保家卫国流血牺牲，后又为党的事业奋斗终身。如今临退休却遭此排挤，实在令人愤慨。

当晚回到出租屋后，小伙子辗转难眠。最终，他将事情原委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两位长辈。曾在部队因长期高压工作患上高血压的老王，得知调动真相后，一时气血上涌，当场晕厥过去。

第二天，老王强忍怒火，径直来到工作了几十年的县工商局。这个曾经熟悉的地方，此刻却让他感到无比陌生。他直接闯入兰承望的办公室，要求对方对自己的调动给出合理解释。

老王的突然造访让兰承望措手不及。本就心虚的兰承望一时语塞，情急之下竟脱口而出：“当时可是征求过你的意见啊！”这句甩锅的话彻底激怒了老王。

只听“啪”的一声巨响，老王重重拍向办公桌，厉声喝道：“今天你要是不给我个合理解释，就立刻把我调回县工商局！”见势不妙，兰承望赶紧赔着笑脸颤声道：“您老有话好好说，先请坐。”

面对这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老王厌恶至极，但也明白调回原单位已无可能。他冷冷地扔下一句话：“我们没什么好说的！你能把我调出去，就一定能把我调回来。要是办不到，咱们走着瞧！”说完便摔门而去。

老王的兴师问罪给兰承望带来巨大压力，那句狠话更让他细思极恐，坐立不安。

就在兰承望为老王的事心惊胆战、绞尽脑汁想办法收拾残局时，噩梦突然降临。清潭县纪委收到了老王的实名举报信，信中详细列举了兰承望的各项违纪违法事实。老王以退役军人和老党员的身份向组织郑重承诺，愿意为自己举报内容的真实性承担全部责任。

经调查，老王举报的问题全部属实，还牵出了兰承望历任职位的诸多问题。两个月后官方通报显示：兰承望在担任领导干部、特别是一把手期间，长期在单位搞“一言堂”，实行家长式管理。在工程建设和资金安排上个人说了算，让亲朋好友承包项目，指使财务人员造假。

在其淫威下，班子成员和普通职工如履薄冰，既担心其所作所为终会东窗事发连累自己，又不敢违抗。凡有不服从者，必遭无情打压。而德高望重的老王，凭借正直热心的品格，自然成为同事们的“主心骨”。大家遇事都愿找他商量把关，因此老王对单位内幕了如指掌。正是这些第一手资料，为最终查处兰承望提供了关键证据。

颇具戏剧性的是，兰承望出事后，还牵连了自己的亲属。调查发现，在小朱之前调入的“自己人”，早年曾在偏远乡镇工作时，为改善工作环境，曾向时任镇党委书记的兰承望行贿，这才得以调入其任职的乡镇。

几年后，这位“自己人”为调入环境更好的县工商局，故技重施，同时贿赂兰承望及其堂弟（原县人事局局长）。在兄弟二人的运作下，调动最终如愿以偿。

老王在举报材料中重点指出：兰承望在干部调入问题上，毫不讲原则，完全绕过班子成员集体决策。经清潭县纪委深入调查，不仅挖出了这起违纪案件，还连带查处了相关行贿人员。

更讽刺的是，就在半年前，兰承望那位原本年轻有为、仕途看好的堂弟，就因牵涉某县领导违纪违法案件被免去领导职务。即便如此，他却仍未收敛，继续利用其旧日关系和残余影响力谋取私利。如今兄弟二人相继落马，可谓咎由自取。这何尝不是兰承望一次次“艰难抉择”的必然结局——在人情与原则、私利与公心之间，他始终选择了前者；在维护亲信与严守纪律之间，他也从未真正犹豫。曾经风光无限的兰承望，最终不仅为自己的专横跋扈付出了沉重代价，也为自己一次又一次错误的“抉择”埋下了覆灭的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