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辅政之争（1/1）

皇帝的丧仪按制进行，哀乐与焚香的气息弥漫京城。但在这庄严肃穆的表象之下，围绕辅政大臣人选的明争暗斗，已到了白热化的程度。

太子赵佑樘灵前即位，尊皇后为太后，改明年为“佑安”元年。新帝年幼，太后听政，但具体政务需由辅政大臣处理。按照本朝惯例和当前形势，辅政大臣通常由外朝重臣（左右相、六部堂官代表）、内廷代表（司礼监大太监）、以及皇室尊长或勋贵代表组成，人数多在五到七人。

各方势力都明白，谁能在辅政班子中占据多数或关键位置，谁就能在未来数年乃至十数年间，主导帝国航向。

钱谦益一派的目标很明确：尽可能将“新政派”和与林晚关系密切者排除在外，并安插自己人或倾向保守的官员，同时争取让勇王赵承业以“皇叔”身份进入辅政行列，占据一席。他们提出的名单包括：钱谦益自己（清流领袖）、左相（相对圆滑，可作为缓冲）、一位与江南士族关系密切的户部尚书（他们的人）、一位德高望重但观念守旧的宗室老王，以及……勇王赵承业。

右相及支持新政的官员则针锋相对：右相本人必须入选（代表实干派），兵部尚书（海防需要）、工部尚书（技术及制造）也应有一席之地，以保障军国要务不被耽误。同时，他们坚决反对勇王入辅政，认为其年轻气盛，不通政务，且易被利用，主张由另一位辈分更高、但较为超然的宗室郡王担任皇室代表。

双方在太后面前（太后依旧悲戚惶惑，难以决断）和私下场合争执不休，互不相让。林崇山则再次表态，支持右相方案，并强调兵部、工部入选的重要性，其态度对许多勋贵和军方背景的官员产生了影响。

就在这僵持不下之际，两份几乎同时送达的急报，如同投入沸油中的冷水，瞬间改变了力量对比。

第一份，来自滦州三法司调查组。经过周密调查和人证物证梳理，他们呈上了最终结论奏报。奏报明确指出：龙兴铁场大火系人为纵火，主谋为已故王乡绅余党刘疤子（已死），目的为破坏朝廷重地、制造混乱、嫁祸工赈流民。调查组还查实，王乡绅生前不仅抗拒清丈、煽动事端，更与关外蒙古部落有秘密往来，涉嫌走私铁器、提供边情，证据确凿，已构成通敌叛国！而刘疤子所得巨额资金，经追查，最终源头指向京城某银号，该银号与几位官员及内廷某位太监有隐秘资金往来（调查限于权限，未能继续深挖，但线索清晰）。奏报最后建议：严惩涉事人员（已死及在逃者追捕），彻查资金源头及朝中、宫中可能之勾结，以肃国法。

这份奏报，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钱谦益等人的头上。他们之前一直攻击新政“扰民”、“生乱”，甚至暗示林晚是祸源。如今铁证如山，真正的“乱源”和“国贼”，恰恰是那些反对新政、甚至不惜通敌卖国的士绅及其背后可能存在的保护伞！这让他们占据的道德高地瞬间崩塌，攻击新政的言论变得苍白无力，甚至自身也陷入了被怀疑的境地。

第二份急报，则来自东南海疆，由钦差大臣刘振和诺苏联名奏上。奏报称：荷兰东印度公司在得知明朝皇帝驾崩后，以为有机可乘，再次集结舰队，试图袭扰广州外海。明朝水师严阵以待，新修复的“破浪”、“扬波”及巡航舰利用改良战术，依托岛礁，与敌周旋，击伤荷舰两艘，迫使其再次退却。同时，奏报中提到，通过秘密渠道与葡萄牙、西班牙方面接触，已初步达成“互不联合荷兰攻明”的默契，并在澳门获取了部分关于荷兰远东舰队兵力部署的珍贵情报。刘振在奏报中强调：海疆之安，在于战备不懈与新式水师建设，万不可因朝局变动而松懈，否则前功尽弃。

这份捷报（虽是小胜）和外交进展，有力地支撑了继续加强海防、坚持既定路线的必要性。主持其事的刘振、诺苏，以及背后的支持者，功劳和远见得以凸显。

这两份奏报被迅速在核心朝臣中传阅（太后亦被禀明）。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之前一些摇摆的中间派官员，看到通敌卖国的确凿证据和海疆的实际需要，迅速倒向了右相一方。连那位被钱谦益拉拢的户部尚书，也因怕被“通敌案”牵连（其与江南士绅关系密切），态度变得暧昧起来。宗室中，支持勇王入辅政的声音也明显减弱，毕竟谁也不想和一个可能“惹出通敌大案”的派系绑得太紧。

太后在极度惶恐和右相、林崇山等人的劝说下，终于做出了决定。她下诏，任命辅政大臣七人：右相（总领）、左相（协调）、兵部尚书、工部尚书、刑部尚书（负责彻查通敌案）、那位超然的宗室郡王，以及……文昌君林晚。

诏书中特意说明：文昌君乃两朝帝师，德高望重，精通实务，于国家危难之际屡献良策，特命其参赞机务，以备咨询。

让林晚入辅政，显然是右相和林崇山极力争取，并利用了太后对当前复杂局面的恐惧和对“先帝信任之人”的依赖心理。这是一个折中而又极具象征意义的安排：林晚并非掌握具体行政权力的“大臣”，而是“参赞机务”的顾问，但她的入选，无疑是对新政路线和支持者的巨大肯定，也是对反对派的明确打压。

消息传出，钱谦益如遭雷击，当场病倒（真假不知）。其党羽士气大挫，许多人开始悄然划清界限。勇王赵承业则被太后下诏，令其“专心读书习武”，无诏不得参与朝政，实则是被排除出了权力核心。

辅政之争，以新政派的阶段性胜利告终。但所有人都知道，斗争远未结束。通敌案还未彻底查清，幕后黑手尚未完全浮现；海疆依旧危机四伏；新帝年幼，太后无能，辅政班子内部亦非铁板一块（左相态度难料，刑部尚书也需观察）；而林晚这个“顾问”位置，更是微妙而敏感，必将成为新的焦点。

权力的棋盘，刚刚重新布局。下一步，该如何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