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归去来兮（1/2）

永治十三年春，诺苏随船队归来的消息，比春风更早地吹到了望安城。林晚和阿木悬了一年多的心，终于彻底落下。

船队在津门靠岸后，诺苏没有立刻回京，而是先赶回了望安。当他风尘仆仆却目光炯炯地出现在父母面前时，林晚几乎不敢认。一年多的海外生涯，让原本白皙文雅的儿子皮肤变成了健康的小麦色，身形更加挺拔结实，眉宇间褪去了最后的稚气，多了几分沉稳与历经风浪的坚毅，唯有眼神中那份聪慧与好奇的光芒，愈发炽亮。

“爹！娘！我回来了！”诺苏的声音带着海风般的爽朗，他放下沉重的行囊，里面除了简单的衣物，几乎塞满了各种奇特的物品：厚厚的笔记、粗糙但详尽的海图、异域植物的种子、奇形怪状的矿石标本、几件精巧的番人机械模型（有些已损坏），甚至还有几本用番文和简单汉字对照标注的书籍。

家宴自然是少不了的。曦儿和驸马也带着孩子赶来团聚。席间，诺苏成了绝对的主角，他讲述着海上的日出与风暴，讲述着旧港码头的繁忙与异域风情，讲述着番人造船厂的规模与火炮的威力，也讲述着当地华人商贾的奋斗与对故土的思念。

“……他们的船，龙骨坚固，帆索设计巧妙，逆风也能航行。火炮的铸法和瞄准方式，与我们确实不同，射程和精度各有优劣……番人管理商站，账目清晰，规则严厉，但也很注重与当地首领的关系……我还去了更南边的一个大岛，那里的人皮肤黝黑，耕作方式原始，但有一种树木，汁液凝固后弹性极佳，或许可做车轮、鞋底的新材料……”诺苏的描述，将一片广阔而陌生的世界，带到了家人面前。

林晚和阿木听得专注，时而惊叹，时而提问。曦儿则对异域的风俗和物产更感兴趣。小外孙虽然听不懂，却也被舅舅激昂的语气吸引，咯咯直笑。

饭后，诺苏将自己整理的笔记和绘制的草图郑重交给林晚。“娘，这些是我所见所闻的记录，还有我的一些想法。番人强于海贸与火器，其背后是算学、格物乃至一套鼓励探索与冒险的风气。我们不必全盘学他们，但其长处，不可不察。尤其是水师，若不能尽快拥有可与之抗衡的新式战舰，海疆永无宁日，开放之利也难长久。”

林晚翻阅着儿子字迹工整、图文并茂的笔记，心中既欣慰又感慨。诺苏的观察比她预想的更为深入和系统，不仅看到了技术，更隐约触及了制度与文化层面。他的成长，远超她的期待。

“你做得很好。”林晚抚摸着笔记，“这些资料非常宝贵。格物院和兵部会仔细研究。你一路辛苦，先好生休息。这些见识和经历，将是你未来最大的财富。”

诺苏却摇摇头：“娘，我不累。在船上休息够了。我想尽快回格物院，把一些想法和同僚们分享，特别是关于海船设计和一些新材料的应用。还有，”他眼中闪过深思，“这一趟，让我更觉得，我们对外面的世界，知道得太少，也太被动。朝廷是否可以考虑，像唐宋设市舶司一样，设立常驻海外的机构，或定期派遣官方使团，不仅仅是贸易，更是学习与交往？”

林晚与阿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赞许。儿子不仅带回了见闻，更带回了更具前瞻性的思考。

诺苏的归来与满载的收获，在望安城和京城的格物院圈子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他的报告被整理成册，呈送御前，赵珩阅后大为赞赏，称“此子有乃母之风，更有闯荡四海之胆魄”，特赐金帛，并准其以“格物院特聘咨议”身份，参与新式水师与海外事务的研讨。

有了诺苏带回来的第一手资料与建议，原本停滞不前的新式水师筹建工作，似乎注入了新的活力。格物院与将作监的工匠们，对着那些草图与描述，兴奋地争论、试验。海疆开放的策略，也因有了更具体的海外情报支撑，而变得更加清晰。

看着儿子迅速融入他热爱的事业，并开始发挥影响，林晚心中最后一块大石终于落地。孩子们都已长大，有了自己的道路和家庭。她肩上的责任，似乎真的可以慢慢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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