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吴州·废墟上的新生(上)(2/2)
林晚随手翻开一本顾家的田产账册,里面记载着数十年间巧取豪夺的田亩,许多仅以极低价格甚至强占得来,后面附着原主画押的“卖契”,指印凌乱,显然多有隐情。
“这些都是罪证,也是百姓的血泪。”林晚合上账册,对主事道,“清点务必仔细,分类明确。浮财充公,纳入国库或用于本地重建。田产、店铺,除部分留作官田、官产外,其余尽快拟定方案,按告示原则分租或发卖。过程要透明,每旬将进展张榜公布。”
“下官明白!”
随后,林晚去了城西一片受损较重的坊市。这里许多房屋在战火中被毁或受损,朝廷正组织以工代赈,招募流民和贫民进行修复。工地上,人们忙碌着,有饭吃,有工钱拿,眼神里渐渐有了活气。林晚查看了工棚、伙食和医药点,叮嘱负责的官员务必保障民夫基本待遇与安全。
最后,她来到原顾家的一处别院,这里被临时改成了“新式蒙学堂”试点。请来的先生是一位在本地小有名气、因家道中落而开私塾的老秀才,姓文,为人正直,对格物院新编的《蒙学通识》教材很感兴趣。十几个年龄不一的孩子正在他的带领下,朗读着简单易懂的韵文,内容是关于农时季节和卫生常识。
朗朗童声传出院落,给这片刚刚经历创伤的土地带来了一丝生机。林晚站在窗外静静听了一会儿,没有进去打扰。
文先生下课后出来,见到林晚,连忙行礼。林晚与他交谈,询问教材是否适用,学生接受程度如何,有什么困难。文先生坦言,教材比单纯读《三字经》有趣实用,孩子学得快,但一些家长仍有疑虑,觉得“不教圣贤书,将来如何考功名?”
林晚道:“文先生,新科举虽重经史,但亦考算学、律法、策论。蒙学通识打下的基础,正是为了将来更好地学习经史、理解时务。请您务必向家长们解释,学问之道,贵在明理致用。况且,孩子识了字,会算数,即便不科举,将来务农、经商、务工,也能多一条出路。”
文先生点头称是。
一天的巡视结束,林晚回到临时下榻的官舍,身心俱疲,但心中踏实了不少。亲眼所见,吴州城正在艰难但确凿地恢复秩序,新政的种子正在废墟中小心翼翼地播下。
然而,傍晚时分,暗影送来的一份密报,让她放松的神经再次绷紧。
密报显示,吴州下辖的溧阳县,清丈工作遭遇当地几个中小地主联合抵制,他们煽动部分佃户,声称朝廷清丈后就要“夺田充公”,阻挠官府人员下乡,甚至打伤了两名书吏。而溧阳县令态度暧昧,以“民情汹汹,恐再生变”为由,暂停了清丈,并将情况上报,言外之意希望朝廷“缓行”。
“果然,阻力从不会只在明处。”林晚冷笑。吴州城的善后可以靠权威和直接干预推行,但广大的乡村,才是真正考验新政生命力的地方。地方官吏的阳奉阴违、地主乡绅的软抵抗,往往比公开叛乱更难对付。
“阿木,”她看向身旁的丈夫,“看来,我们得去溧阳走一趟了。带上卫队,还有…带上沈山长推荐的那几位本地士子。是骡子是马,该拉出去遛遛了。也让那位县令大人明白,朝廷的政令,不是他可以拿来搪塞的。”
江南之行,从城市到乡村,从宏观到微观,真正的攻坚,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