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天下归一（下）——还政于民的构想（2/2）

“并非将最高权力交给百姓，”林晚解释道，“而是在确保中央权威和决策效率的前提下，建立一些渠道，让地方和百姓的声音，能够更直接、更制度化地反映到朝堂之上，影响决策，监督官吏。”

她详细阐述：“例如，可否在各州县，仿照望安府‘府议堂’旧例，设立‘咨议会’？由当地士绅、耆老、有功名的读书人、甚至德行着称的农夫工匠代表组成，定期集会，讨论本地兴革利弊，向官府建言，并拥有对本地官员政绩的评议之权？其评议结果，可作为朝廷考核官员的重要参考。”

“再例如，可否设立‘言路畅通’之制？不仅鼓励官员上书言事，也允许百姓（通过一定程序）投书申诉冤屈、建言献策？设立专门机构处理，定期将其中有价值者摘录，直呈御前或宰辅？”

“甚至，在关乎重大民生（如赋税调整、大型工程）的决策前，可否在相关地区进行小范围的‘公议’或‘问询’，听取受影响百姓的意见？”

林晚的构想，核心是在保持中央集权框架的同时，嵌入一定的地方自治和民意反馈机制，试图打破“皇权-官僚”对信息的垄断和权力的绝对控制，增加治理的透明度和回应性。这虽然距离真正的民主相去甚远，但在当时，已是石破天惊的制度创新设想。

帐内一片哗然。反对声骤起：

“此非祖制！岂有与黔首共议国政之理？”

“如此一来，官府威严何在？政令如何畅通？”

“恐生地方坐大、尾大不掉之患！”

但也有部分年轻官员和出身寒微的将领，眼中露出思索和兴奋的光芒。他们亲历或目睹过旧官僚的腐败与颟顸，对能够听到底层声音、限制官吏权力的新机制抱有期待。

赵珩抬手，压下争论。他目光深邃，缓缓道：“诸公所虑，不无道理。然，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前朝之亡，南逃朝廷之溃，根源之一，便是上不知下情，下不能上达，官民隔绝，积怨沸腾。我等欲开新朝，若仍固守‘防民如防川’之旧念，恐难逃覆辙。”

他顿了顿，语气坚定：“林先生所提‘咨议会’、‘通言路’等构想，并非要削弱中央，更非将权力下放给百姓。而是要建立一套‘耳目’，让朝廷能更真切地听到民间疾苦与呼声；建立一套‘镜子’，让官吏能更清楚地看到自己的得失。这既是监督，也是集思广益，更是凝聚民心、巩固根基之法！”

他看向林晚，眼中充满支持与决心：“此议虽新，却与我等一直以来‘务实’、‘为民’之理念一脉相承。可先择数州为试点，谨慎推行，总结经验，完善细则。待天下大定，再视情形，逐步推广。至于具体如何设计，既防其弊，又扬其利，就需仰赖林先生与诸公，详加谋划了。”

赵珩一锤定音，为未来新朝的制度设计，定下了一个超越时代的基调——在坚持统一和中央权威的前提下，尝试探索有限度的“民意参与”和“权力监督”机制。

尽管前路必然充满争议与阻力，但一颗名为“还政于民”（哪怕是极其有限的）的种子，已经在这个即将诞生的崭新王朝的蓝图之中，悄然埋下。

而这一切的推动者，赵珩与林晚，再次以其非凡的胆识与远见，站在了时代变革的最前沿。他们所要建立的，不仅仅是一个新的皇朝，更是一个试图打破千年治乱循环、探索更好治理可能性的实验场。

天下归一，不仅是疆土的统一，更是一场关于国家治理理念的深刻变革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