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京城惨状与誓言（1/2）

卢沟桥大捷的消息，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死寂的华北平原，也如同烈火燎原，迅速传遍了北狄占领区内外。阿史那咄苾惨败、闭门不出的消息，更是极大地鼓舞了所有仍在抵抗或观望的汉人。

北伐军营地里，却弥漫着悲喜交织的复杂气氛。喜的是击溃强敌，威震京畿；悲的是伤亡巨大，尤其是主帅赵珩的昏迷，让全军上下心头都压着一块巨石。

随军医官竭尽全力，但赵珩这次的伤势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凶险。旧伤在剧烈运动和激烈对抗中彻底崩裂，内腑也因透支和震荡受损，高烧不退，气息微弱。军中最好的伤药灌下去，效果甚微。

“必须立刻送回望安府！只有林姑娘能救殿下！”冯闯红着眼睛，对着韩猛和几位主要将领吼道。

韩猛脸色铁青，看着病榻上面如金纸、呼吸微弱的赵珩，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他何尝不想？但此刻大军新胜，强敌（京城守军）犹在侧畔，主帅若突然离开，军心必然动荡。

“冯统领稍安勿躁。”一个相对冷静的将领道，“此时送殿下走，路途颠簸，恐……恐有不测。不如稳守营盘，广寻名医，同时快马加鞭请林姑娘北上？”

“北地名医？早被北狄杀光抢光了！哪里去寻？”冯闯急道，“从此地回望安府，快马加鞭，日夜兼程，至少也要六七日！林姑娘再赶来，又是六七日！殿下……殿下能撑到那时吗？”

就在这时，昏迷中的赵珩，手指忽然动了动，嘴唇翕张，发出极其微弱的声音：“……不……不走……京城……”

众人连忙俯身去听。

“……百姓……看……”断续的词句，却让众人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不愿此刻离开，他还惦记着京城的百姓，想亲眼看看那座沦陷的都城。

韩猛虎目含泪，单膝跪在榻前，低声道：“殿下，您放心，咱们这就去想办法，打听京城里的情况，看看能不能……救些人出来。您一定要挺住啊！”

或许是被韩猛的话触动，或许是强烈的意志支撑，赵珩的呼吸似乎略微平稳了一点点，但依旧昏迷。

稳定军心、救治主帅、探查京城，三件大事迫在眉睫。韩猛和冯闯等人商议后决定：由韩猛暂代指挥，稳固卢沟桥营垒，收治伤员，清点战果，并向周边扩大影响，继续收拢抵抗力量；冯闯则挑选最精干的斥候和部分身手好的士兵，化装成难民或商人，设法混入京城，一则查探敌情和百姓状况，二则看看能否找到隐匿的郎中或药材。

三日后，冯闯派出的第一批探子冒险返回，带回了令人愈发悲愤的消息。

京城的惨状，远超想象。北狄军在初期疯狂的屠戮抢掠后，虽有所收敛（因为可掠夺的财物和可屠杀的“两脚羊”在减少），但暴行从未停止。留守的五万北狄兵，将京城当成了他们的猎场和乐园。白日里，他们饮酒作乐，随意殴打、奴役残存的百姓，逼迫他们清理废墟、运送物资。入夜后，更是奸淫掳掠，无恶不作。昔日繁华的街市，如今尸骸与垃圾堆积，恶臭冲天。皇宫、太庙、书院等象征文明之地，或被焚毁，或被亵渎。

残存的百姓，数量已不足沦陷前的三成，且大多藏身于地窖、废墟夹缝、或者北狄不屑一顾的贫民区，如同地老鼠般苟延残喘，易子而食的惨剧时有发生。城中瘟疫（主要是斑疹伤寒和痢疾）开始悄悄蔓延，缺医少药，每天都有大量的人悄无声息地死去。

“我们还打听到，”探子声音哽咽，“有些忠义之士，或躲藏在隐秘处，或假意投靠北狄，仍在暗中串联，试图反抗，但力量太小，难成气候。他们也听说了咱们卢沟桥大捷的消息，翘首以盼，但又怕……怕咱们只是昙花一现，救不了他们。”

营帐内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声。每个人脑海中都浮现出那人间地狱般的景象，胸中怒火翻腾，却又感到深深的无力。北伐军虽然打了胜仗，但要攻破尚有数万敌军坚守的京城，救出里面水深火热的百姓，谈何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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