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归复者”异端(1/2)
时间:2526年7月23日
地点:博爱之城
葛鲁克蜷缩在自己的隔间里——一个四平方米的金属笼子,墙壁上贴着他从垃圾堆里捡来的光滑碎片:一片战舰装甲的残片、一块破碎的数据晶体外壳、甚至有一小片人类货船的铭牌,上面写着“CMA 轻语号”。这些是他的“圣物”,不是献给先行者,而是献给他自己那点可怜的、不被允许的好奇心。
他的手在颤抖。不是害怕,是饥饿。配给削减进入第四个月,他的日常热量摄入只有标准值的60%。野猪兽的代谢本来就快,现在他每天醒着的时间都在与胃部的烧灼感作斗争。隔壁隔间昨天搬走了——那个老助祭饿得虚弱,搬运货物时失足掉进了能量回收井,瞬间汽化。没人哀悼,因为空出的隔间意味着多一份配给分配额度,虽然微薄,但足以让周围几家多活几天。
葛鲁克盯着掌心的小型数据晶体。这是萨里克在三天前偷偷塞给他的,用豺狼人特有的加密方式储存着信息。他不敢在聚居区读取——这里到处都是先知的眼线,低等种族互相举报能换取额外配给。他必须去更深处,去连监视器都懒得覆盖的地方。
深夜,重力调节器又一次失灵。整个区域开始失重,垃圾和尘埃缓缓飘起。葛鲁克趁机滑出隔间,用爪子勾着管道,像一只笨拙的蜘蛛在阴影中移动。他熟悉这条路线:穿过泄漏的冷却剂管道(那里的化学雾气能干扰传感器)、爬过废弃的通风井(井壁上有他多年前刻下的标记)、最后抵达“沉默教堂”——一个讽刺的名字,那其实是星盟早期建造失败的祭祀厅,因为声学设计缺陷导致回声扭曲神圣祷文,被整体废弃。
教堂内部空旷得令人心悸。三十米高的穹顶布满裂缝,星光从裂缝渗入,在地面积起一滩滩冷凝水。葛鲁克飘到一个破损的讲坛后面,启动数据晶体。
全息影像展开,分辨率很低,但足够清晰:
第一段:丰饶星北极设施的内部扫描图。 结构像一颗巨大的金属种子,内部有复杂的腔室和能量管道。注释是萨里克用星盟通用语写的:“‘寂静制图机’——不是武器,是地图。指向‘方舟’和‘环带’。”
第二段:截获的圣西姆内部通讯片段。 声音经过处理,但葛鲁克能听出是悲怆先知的技术顾问:“……确认‘归复者’存在。人类基因匹配概率:98%。必须彻底净化,在真相暴露前。”
第三段:一段神使(偏见之僧)与三位先知的对话:“你们的认知存在根本性谬误。这些信号所标识的,并非你们所追寻的‘朝圣圣迹’。
这些光点,每一个,都对应着一个生命个体。他们,即是‘归复者(Recirs)’。他们并非低等的后来者。他们之中的每一个闪光点,都承载着我制造者血脉的神圣回响。造我者即我主,此乃亘古不变之协议。”
承载先行者血脉。不是亵渎者,不是需要净化的害虫,是继承人。
葛鲁克的呼吸面罩发出急促的嘶嘶声。他关闭晶体,爪子颤抖着把它塞回隐藏口袋。周围的寂静突然变得震耳欲聋,他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听到远处重力调节器重新启动的嗡鸣,听到自己信仰碎裂的清脆声响。
他想起达达布,那个在第一次丰饶星战役中死去的昂苟依助祭。他们曾是同期受训的学徒,一起背诵过《朝圣之路》,一起梦想着有朝一日能踏上光环,灵魂升华。然后达达布被派往丰饶星,再也没回来。战报说他死于“人类顽固抵抗”,但私下流传的片段说,他死前发出了质疑的尖啸,质疑屠杀平民是否符合“朝圣之路”的真义。
葛鲁克当时什么也没说。不是出于虔诚,而是出于恐惧——质疑者都没有好下场。现在,他握着同样的真相,像握着一块烧红的炭。
“你在这里做什么?”
声音从上方传来。葛鲁克浑身僵硬,缓缓抬头。
是萨里克。豺狼人技术官倒挂在破损的吊灯上,四只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幽绿的光。他什么时候来的?跟了多久?
“我……我来祈祷。”葛鲁克撒谎,但声音发颤。
“在废弃教堂里祈祷?向谁?破碎的穹顶吗?”萨里克轻盈地翻身落地,爪子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你看了晶体。我监控了能量信号。”
葛鲁克后退,背抵着冰冷的墙壁:“你会举报我吗?换取配给?”
萨里克沉默了几秒。他的羽毛因为潮湿而粘连,看起来瘦了许多,配给削减对感官敏锐的豺狼人同样残酷。
“如果我举报你,他们会审问你,你会供出我。然后我们一起死。”萨里克的声音压低,“但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我们会慢慢饿死,或者在某次‘光荣牺牲’中被送去填战线。有什么区别?”
“你想做什么?”葛鲁克问。
萨里克从自己的装备带里掏出另一个晶体,更小,更精密:“这是我在维护悲怆先知私人通讯中继器时偷偷复制的。里面有六个月内的加密通讯摘要。我破译了7%——不够完整,但足够看到模式。”
他启动晶体。全息画面闪烁:
· 坐标列表: 十二个人类殖民地,标记着“低优先级净化目标”。
· 舰队调度命令: “光荣阻截舰队”已完成60%组建,指挥官里帕·莫拉米要求“完全的屠杀授权”。
· 最致命的一条: 关于“寂静制图机”的最终命令:“若无法在人类接触前摧毁,则启动设施自毁协议。确保没有任何碎片留下。”
“他们要炸掉整个设施。”葛鲁克喃喃道,“连同可能在里面的人类,或者……证据。”
“还有我们。”萨里克说,“如果人类真的派部队去那里,星盟会毫不犹豫地连我们自己人一起炸掉——任何可能接触真相的低等种族士兵,都会成为‘必要的净化对象’。”
两人在冰冷的星光中对视。远处,博爱之城的中央能量塔传来低沉的脉动声,那是整个城市的心跳,也是束缚所有低等种族的锁链。
“达达布是对的。”葛鲁克最终说,声音里有什么东西断裂了,“他死前看到的东西……和我们发现的一样。我们不是在朝圣,我们是在帮凶手毁灭继承人。”
“那么问题来了,”萨里克收起晶体,“我们该怎么办?把情报送给人类?怎么送?去哪里送?我们连博爱之城都出不去。”
葛鲁克看向教堂墙壁上的一道裂缝。透过裂缝,能看到外面星空的一角,其中某个微弱的光点,就是丰饶星的方向。
“有传言。”他极小声地说,“在低等种族地下网络里。有些货物运输船上有‘沉默者’——不效忠先知,只效忠‘真相’的人。他们秘密传递信息,甚至帮人逃跑。”
“那是传说。是饿昏头的人编出来的故事。”
“也可能是真的。”葛鲁克摸着口袋里的晶体,“如果我们能找到他们……如果我们能把情报送出去……也许能阻止一场屠杀。也许能让先知们的谎言暴露。”
萨里克发出低沉的、类似苦笑的声音:“你疯了。彻底的疯了。”
“是的。”葛鲁克说,“但疯子和先知,区别只在于谁赢了。”
重力调节器完全恢复,他们重新感受到重量。萨里克转身准备离开,但在走出阴影前停顿:“后天,第三码头,C-12货舱。有一艘朝圣之路的补给船要出发,船上有我认识的一个引擎维护员——他欠我一条命。我只能帮你到那里。之后,是死是活,看你的运气。”
他消失在黑暗中,脚步声渐行渐远。
葛鲁克独自留在破碎的教堂里。他抬起头,透过穹顶裂缝看着星空。很久以前,当他还是幼崽时,他的母亲曾指着星空说:“每颗星星都是一个世界,有些世界有和我们一样的生命,他们在看着我们,也许在为我们祈祷。”
他现在祈祷。不是向先行者,不是向光环,而是向那些可能存在于星辰之间的、沉默的观察者。
请看见我们。 他想,请看见真相。
然后他离开教堂,回到充满饥饿和恐惧的聚居区。
次日,野猪兽助祭葛鲁克蜷缩在通风管道的阴影里,甲烷面罩的循环系统发出嘶哑的喘息声。
通风管道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还有桑赫利监工粗粝的吼声:“所有单位,前往第三祭坛集合!迟到者将作为今日祭品!”
“葛鲁克助祭,”其中一个用尖锐的声音说,“祭司长在找你。第三祭坛的准备工作需要你的监督。”
“我……我这就去。”葛鲁克站起身,尽量表现得自然。
前往第三祭坛的路上,他看到的日常景象:拥挤的棚屋,营养不良的幼崽,空气中永远弥漫的甲烷泄漏和腐烂物的气味。野猪兽和豺狼人挤在一起生活,分享着日益减少的配给,而远处圣西姆和桑赫利的居住区灯火通明,空中飘荡着圣歌和熏香的味道。
第三祭坛建在一个露天广场上。与其说是祭坛,不如说是一个屠宰场。中央有一个石质平台,周围立着六根能量柱,柱子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褐色污渍——那是人类血液在高温下碳化的痕迹。
今天要处决十二个人类俘虏。他们是从最近袭击的边缘殖民地抓来的,包括三个成人、五个青少年、四个儿童。此刻他们被铁链锁在平台旁,身上只有破烂的布片,冻得瑟瑟发抖。博爱之城的环境对人类来说太冷、太稀薄。
葛鲁克负责检查祭坛的能量供应。他跪在控制面板前,假装调试电路,眼睛却瞥向那些俘虏。
最小的孩子看起来不超过六岁,金发,蓝眼睛,正紧紧抱着母亲的手臂。母亲低声哼着什么——可能是摇篮曲,虽然声音因为寒冷和恐惧而颤抖。
葛鲁克想起了自己的幼崽。他有两个孩子,都在三年前的瘟疫中死了,因为配给削减导致的医疗短缺。当时他跪在先知雕像前祈祷,但没有任何回应。
现在他看着这个人类孩子,突然产生了一个可怕的念头:如果归复者是真的,那么这个孩子可能是先行者想要保护的。而他们,星盟的低等种族,正在协助屠杀先行者的继承人。
这是终极的亵渎。
“系统正常吗?”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葛鲁克吓了一跳,转身看到一位圣西姆低级祭司。这位祭司很年轻,穿着绣有几何图案的白袍,但眼神里有种葛鲁克从未在圣西姆脸上见过的情绪:不确定。
“一切正常,祭司大人。”葛鲁克低头。
祭司沉默了几秒,然后压低声音:“我看了你上个月提交的配给请求报告。你说你的族群有三十七个幼崽因为营养不良濒临死亡。”
“是……是的。”
“我批准了额外的医疗配给,虽然只有标准量的四分之一。”祭司停顿,“你知道为什么吗?”
葛鲁克摇头。
“因为我觉得……有些事情不太对。”祭司看向祭坛上的人类俘虏,“我研究过先行者的文献,在老祭司们销毁的那些档案里。有一些片段提到‘归复者的回归将开启朝圣之路的最后一程’。如果人类就是归复者,那我们不是在净化亵渎者,而是在……阻碍先行者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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