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勋章的重量(2/2)
“坏消息呢?”科尔问,视线没有离开船坞。
“坏消息是,星盟的科技比我们想象得更……奇特。”胡德放大一张扫描图,“他们的材料科学建立在某种生物-金属复合技术上。装甲不是冶炼出来的,更像是‘生长’出来的。能量系统也不完全基于核聚变,似乎融合了等离子体物理和某种场效应技术。简单说,要逆向工程,我们需要全新的理论框架。我们现有的物理模型可能……不适用。”
科尔早就料到了。星盟的舰船在太空中移动的方式违反直觉——它们不需要明显的转向喷口,能做出近乎直角的急转。工程师们最初的解释是“反重力技术”,但现在看来,那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继续。”
“第二件事是关于战场异常。”胡德压低声音,尽管休息室的隔音墙理论上能屏蔽一切窃听,“我们对所有参战舰船的传感器日志进行了交叉分析。在战斗进行到第3分47秒时,‘天堂灵柩号’的左舷传感器阵列出现了0.48秒的异常数据空白。”
胡德调出波形图。正常的战场电磁环境应该是一片杂乱的噪音,但在那个时间点,噪音出现了一个完美的凹陷——太完美了,像是被手术刀切除的。
“几乎同一时间,‘洛伦兹号’的电子战系统记录了一次无法解释的能量峰值——系统将其标记为‘可能的小规模反应堆泄露’,但工程师检查后确认反应堆当时运行正常。”
“结论?”科尔转过身。
胡德犹豫了一下。这个年轻人有技术人员的严谨,也有情报官的直觉,而两者此刻在冲突:“有人帮了我们。不是星盟内部的反叛者——如果是他们,应该有更直接的方式。而是……战场上有第三方。他们极其隐蔽地干扰了星盟的传感器,给了‘奥斯特里茨号’规避鱼雷齐射的机会。没有那次规避,‘奥斯特里茨号’会被击沉,伽马分队会失去指挥舰,整个侧翼攻击可能崩溃。”
科尔走到全息台前,调出战斗回放。时间戳3分47秒,星盟封锁舰的火控雷达锁定了奥斯特里茨号,四枚等离子鱼雷已经发射。按照轨迹预测,命中概率92%。然后,雷达信号出现瞬间抖动,鱼雷的引导系统迟滞了0.3秒——足够奥斯特里茨号紧急侧移四十米。鱼雷擦着舰艉飞过,在远处炸成四团绿色火球。
“能追踪到干扰源吗?”科尔问。
“不能。干扰信号伪装得太完美,看起来就像战场电磁环境下的自然噪音。”胡德顿了顿,调出另一份报告,“但有另一个线索:在战斗结束后三小时,我们的深空探测器在战场边缘C-7区域记录到一次微弱的电磁脉冲。强度很低,像是小型设备自毁。脉冲特征……不属于已知的任何UNSC或星盟装备。”
“你报告给ONI了吗?”
“报告了。他们的结论是:‘可能为星盟未被记录的侦察单位,或战场残骸二次爆炸引发。’但我重新计算了残骸分布和爆炸当量,概率只有0.3%。”
科尔盯着胡德。这个年轻人眼神里有某种东西——不是恐惧,不是野心,而是一种技术专家发现异常数据时的执着。那种执着很危险,但也可能是唯一的出路。
“你在暗示什么,中校?”
胡德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将军,丰饶星战役中有太多‘奇迹’。轨道电梯断裂时,十四个货舱本应坠入大气层,却‘奇迹般’进入稳定轨道——工程部分析认为,货舱的推进器在断裂瞬间被远程重编程,修正了轨道参数。我们的舰队面对科技碾压的敌人,却‘奇迹般’收到了详细战术包。战斗中,星盟的传感器又‘奇迹般’出现瞬间盲区。一个奇迹是运气,两个是巧合,三个……”
“就是设计。”科尔接道。他走回窗边,双手撑在窗台上。玻璃很凉。
休息室的空气循环系统发出轻柔的嗡鸣。远处船坞里,焊接的火花像星辰一样明灭。
“如果真有第三方,”科尔缓缓说,“他们在观察我们,偶尔帮忙,但不想暴露。为什么?”
“几种可能。”胡德调出一份思维导图——他已经准备了很久,“一,他们是另一个外星文明,想看我们和星盟两败俱伤。二,他们是人类内部的秘密组织,拥有超越UNSC的科技——但ONI排查过所有可能性,概率极低。三……”他停顿,像是觉得自己的推测太荒谬,“他们是某种‘记录者’,像人类学家观察部落战争,只在必要时进行最低限度干预,以避免研究对象灭绝。”
科尔苦笑:“不管哪种,我们都没资格挑三拣四。在灭绝战争面前,任何帮助都是救命稻草。”他走到胡德面前,身高差让年轻人不自觉地挺直了背脊,“继续调查,但要绝对保密。不要通过正式渠道,用你信得过的人,预算从我的特别经费里出。我要知道:他们是谁?他们想要什么?以及……下次他们还会帮忙吗?”
“是,将军。”
胡德离开后,科尔独自站在窗前。他掏出一个小型全息相框——手掌大小,边缘已经磨损。按下开关,蓝色的光影浮现:十年前,他和妻子莉娜的合影,女儿凯瑟琳还在襁褓中。照片里的他穿着中校军服,笑容轻松,眼神里还没有那种挥之不去的疲惫。莉娜靠在他肩上,头发被海风吹乱。背景是地球,新西兰南岛的海岸线。
现在莉娜和凯瑟琳住在地球瑞士的安全区,每周通一次视频。上周莉娜问:“什么时候回家?”他说:“等打完这一仗。”莉娜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说:“普雷斯顿,这场战争可能永远打不完。”
她是对的。这一仗可能要打一辈子。
科尔关掉相框,把它塞回内袋,金属边缘硌着肋骨。他重新整理军服,调整领口,深吸一口气,走向下一个会议——关于组建新舰队的预算听证会。走廊很长,脚步声孤单地回荡,像计时器的滴答声。
而在走廊尽头,一个清洁机器人无声滑过。它的光学传感器“无意间”对准科尔两秒,镜头微微调整焦距,记录下他的面部表情、步态、甚至军服上勋章的精确位置。数据压缩成加密包,通过建筑内的无线网络节点跳跃三次,伪装成日常维护流量,最终传送到致远星轨道上的某个中继卫星,再通过量子纠缠信道,跳跃到七光年外的一艘隐形电子侦察舰,最后抵达更遥远的“王座号”。
整个过程耗时2.7秒,没有触发UNSC的任何安全警报。
机器人的程序继续执行:清洁地板,避开行人,回收垃圾。它的内存会在二十四小时后自动覆盖,不会留下任何异常记录。
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