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盾破剑损（2/2）
而科尔不知道的是，在战场边缘的深空阴影中，七架隐形穿梭机正悄悄牵引着八十六个逃生舱——比预计多了两个——缓缓离开战区。穿梭机的驾驶员是奎利人，他们沉默地执行着救援任务，记录着每个幸存者的生命体征，准备将他们带回“家园号”的医疗舱。舱内的八十六名幸存者被注入镇静剂，进入休眠，然后被送往某个遥远的、安全的港湾。
他们的记录将被标记为“阵亡”。但至少，他们活下来了。
对理事会来说，这是“最低限度的干预”。
对这些人来说，这是第二次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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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丽莎摘下耳机，手在颤抖。她刚才目睹了整个过程：MAC炮齐射的火光，导弹被拦截的烟花秀，舰船被等离子光束切割的残酷，最后的爆炸。
她看到了“坚定意志号”断裂时，从裂缝中飘出的细小光点——那是紧急照明棒，每个光点可能都代表一个舱室，里面的人可能在真空中存活了短暂而痛苦的几十秒。
她也看到了珠穆朗玛峰号中弹时，舰桥观察窗破裂，几个微小的人影被吸出，消失在黑暗里。其中有一个穿着指挥官制服，肩章在星光下反光。
“记录完毕。”她对着录音系统说，声音干涩，“人类以惨重代价赢得了战术胜利。但战略上……星盟会报复。他们会派出更强大的舰队，更残酷的指挥官。而人类，用七艘舰船和四千条生命，只换来了一个教训：他们可以伤害星盟，但代价高昂。”
她停顿，补充：“但这也是希望。有第一次胜利，就有第二次。有牺牲，就有传承。”
观察室的门滑开，提莉娅走进来。阿莎丽代表的表情平静，但紫色眼睛里有复杂的神色。
“你的分析报告我已经看过了。”提莉娅说，“很客观，但也带着人类的情感。这很好——观察者不需要完全冷漠，只需要意识到自己的立场如何影响观察。”
“那些逃生舱……”阿丽莎问，“你们救了几个？”
“八十六个人。不能再多了，再多就会引起怀疑。”提莉娅轻声说，“李维指挥官在风险边缘做了抉择。每一个被救的人，都可能在未来暴露我们的存在。”
“但你们还是救了。”
“因为有些线不能跨过。”提莉娅望向观察窗外，那里是正在打扫战场的UNSC舰队，“看着生命在你面前消逝，而你明明有能力拯救却不作为……那会让观察变成冷漠，让记录变成亵渎。”
阿丽莎沉默。她想起格拉兹海姆隧道里那些没能爬上来的人，想起轨道电梯断裂时那十一对货舱。如果当时有像理事会这样的存在在场，能救多少人？一半？三分之一？
但历史没有如果。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问。
“星盟会愤怒。”提莉娅调出截获的通讯记录，“悲怆先知已经下令组建‘光荣阻截舰队’，由神风烈士里帕·莫拉米指挥。那将是一支专门猎杀人类舰队的快速反应部队。第三次丰饶星战役，会在未来几年内爆发。”
“而人类？”
“人类会庆祝这场胜利，但高层知道代价。他们会加速斯巴达计划，加速舰队建造，试图在星盟全面进攻前建立起防线。”提莉娅顿了顿，“而我们，要继续观察。记录这场战争的每一个转折，直到……直到某个时刻，我们必须做出更艰难的选择。”
“什么选择？”
“干预，还是不干预。拯救，还是记录。”提莉娅没有直接回答，“但现在还不是时候。走吧，李维指挥官要听你的完整汇报。你作为人类观察员的第一场实战观察，他会给你评分。”
阿丽莎收拾数据板，最后看了一眼战场。UNSC舰船正在集结，伤员被转运，残骸被标记。珠穆朗玛峰号拖着伤痕累累的舰体，仍在指挥搜救。
在那里，科尔将军正在撰写发给UNSC司令部的战报。他会用冷静的语气描述战术细节，列出伤亡数字，建议授勋名单。但在报告的结尾，他可能会加上一句私人备注：
我们证明了他们可以被打败。代价高昂，但证明了。丰饶星的三十万亡魂，今天得到了第一份祭品。但这只是开始。我们需要更多舰船，更多战士，更多牺牲。因为下一次，他们会带来地狱。
而在地球，在致远星，在每一个人类殖民地，这份战报将被解读、分析、庆祝、哀悼。孩子们会听说“丰饶星大捷”，青年会因此参军，工程师会研究带回的星盟残骸，科学家会尝试逆向工程。
战争的车轮，因为这一次小小的胜利，反而加速转动。
阿丽莎跟随提莉娅离开观察室。走廊的墙壁上，实时星图显示着人类殖民地的分布。那些遥远的亮点中，有些已经熄灭，有些正在闪烁告急。
但她注意到，星图边缘多了一个新的标记——不是星盟，而是一个人类殖民地。旁边标注，阿卡迪亚殖民地，坐标已锁定。建议：长期观察点设立。
那是理事会的下一站。另一个战场，另一种冲突。
她深吸一口气，走向简报室。作为人类，她为今天的胜利感到一丝苦涩的欣慰。作为观察员，她知道这仅仅是漫长战争的开篇章节。
而作为阿丽莎·陈，一个失去家园的母亲，她只希望女儿们未来长大的世界，不需要再经历这样的选择：用四千条生命，去交换一个“可以打赢”的证明。
但希望，在战争的铁砧上，往往是最先被锻打变形的金属。
她推开门，迎接她的将是李维指挥官审视的目光，以及作为一个文明在灭绝边缘挣扎的、沉重而真实的记录工作。
窗外，星辰依旧。而在星辰之间，血与火的故事，才刚刚翻开第二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