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第四战斗群的覆灭（2/2）

没有声音，但在所有幸存者的感知中，仿佛有一声洪荒巨兽的咆哮。被命中的区域，包括一门备用MAC炮轨道、两个导弹发射阵列、整整三层船员生活区以及部分反应堆外围管道，瞬间消失。不是熔化，不是炸裂，是字面意义上的“消失”——物质被极致的高温直接分解为等离子态，连残骸都未曾留下。一个边缘光滑、流淌着熔融金属的巨大空洞出现在赫拉克勒斯号身上，内部的景象宛如但丁笔下的炼狱，又迅速被真空吞噬为死寂。

赫拉克勒斯号如同被巨锤击中的玩具，舰体猛地震颤，然后不受控制地向一侧翻滚。全舰电力系统疯狂闪烁，超过三分之一的区域陷入黑暗，只剩下应急照明和警报红光在弥漫的烟雾与飞溅的电火花中摇曳。刺耳的金属扭曲声、管道破裂的嘶鸣、以及遥远舱室隐约传来的惨叫与爆炸声，交织成一首毁灭的协奏曲。

维瑞狄被巨大的冲击力抛离指挥椅，重重撞在战术台边缘。他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挣扎着爬起，透过弥漫烟雾的舰桥观察窗，他看到了那艘淡紫色的巨舰。它依然巍然不动，舰艏的等离子光矛光芒正在缓缓熄灭，仿佛刚才那毁灭性的齐射，对它而言只是一次微不足道的呼气。

十四秒。

从第一发MAC炮弹出膛，到赫拉克勒斯号遭受重创、两艘护卫舰化为乌有，仅仅过去了十四秒。

“报……报告损失……”维瑞狄嘶哑地开口，口腔里满是血腥味。

“阿拉伯号、东方号……信号消失，推定全损。”赵中尉的声音带着哽咽，脸上被控制台碎片划出的伤口正渗出鲜血，“我舰……右舷结构严重损毁，C、D、E区完全丧失，反应堆外围屏障破损，辐射读数上升！主引擎出力下降40%，跃迁引擎……状态未知，但导航阵列受损，无法计算精确跃迁坐标！”

“它还……在瞄准我们吗？”维瑞狄问。

传感器官盯着屏幕，几秒后，用难以置信的语气回答：“敌舰……能量信号正在降低。它……它调转了方向，似乎……对我们失去了兴趣？”

并非失去兴趣，而是傲慢。在“天堂灵柩号”的舰长，桑赫利精英洛伦看来，这艘人类驱逐舰已然是垂死的猎物，核心区域被毁，动力大损，在这远离人类世界的虚空，等待它的只有缓慢的死亡。净化已经完成，无需再浪费宝贵的能量。他的目光，已经投向了先知指示的下一个狩猎场。

“引擎组……”维瑞狄抓住通讯器，声音因疼痛和缺氧而断断续续，“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给我动力……任何动力！跃迁引擎小组，立刻手动校准！目标……致远星……大致方向……快！”

赫拉克勒斯号拖着长达数公里的金属碎片和冷凝剂蒸汽尾迹，像一头被开膛破肚的巨兽，在虚空中艰难地调整着姿态。残余的引擎喷口断断续续地喷射出暗淡的火焰，推动着这艘遍体鳞伤的舰船，摇摇晃晃地朝着远离“天堂灵柩号”、远离那片被玻璃化的丰饶星墓地的方向蹒跚而去。

每前进一公里，舰体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维瑞狄靠在破败的指挥台上，最后一次回头，望向主屏幕。那颗曾代表丰饶星的淡黄色光点，如今在他眼中，只是一座被异星火焰焚毁、被冰冷虚空封存的巨型墓碑。而那座淡紫色的、名为“天堂灵柩号”的移动墓碑，则如同守墓的恶灵，盘踞在通往人类世界的第一个大门前。

“记录……”维瑞狄对身旁仅存的记录仪说，声音微弱却清晰，“致UNSC海军司令部，致远星……CMA第四战斗群指挥官，马里布·维瑞狄上校最后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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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周后，波江五星系，致远星，UNSC海军司令部

简报室的灯光惨白，照在长桌周围将官们凝重如铁的脸上。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沉默，只有全息投影仪运转的细微声响，以及维瑞狄上校——此刻他脸色蜡黄，身上还缠着绷带，一条手臂吊在胸前——用沙哑、干涩，却强自镇定的声音进行的汇报。

他展示着赫拉克勒斯号伤痕累累的舰体扫描图，展示着那惊鸿一瞥却刻骨铭心的淡紫色巨舰轮廓，展示着传感器在最后时刻记录的、那令人绝望的能量读数。

“……对方拥有一击摧毁我护卫舰的火力，其主炮齐射足以瞬间重创甚至毁灭我方的驱逐舰。它的能量护盾强度极高，我们的MAC炮齐射仅能造成轻微波动。战斗从开始到我方两舰覆灭、我舰重创失去战斗力，总计耗时约十四秒。”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或震惊、或怀疑、或阴沉的脸。

“长官们，这不是遭遇战，这是处刑。对方拥有完全超越我们认知的科技水平，其舰船规模、火力、防御均呈现压倒性优势。并且，根据其传达的信息，它们怀有明确的、基于扭曲宗教理念的灭绝意图。丰饶星……很可能已经付出了代价。”

他调出了最后一张图像，那是赫拉克勒斯号的被动传感器在逃离前，拼尽全力对丰饶星表面进行的一次扫描成像。图像模糊，但足以分辨——那原本应该呈现大陆板块、海洋反光、云层纹理的星球表面，如今覆盖着一层均匀、光滑、反射着诡异光芒的物质。

玻璃。整个星球表面，被熔融成了玻璃。

简报室里响起压抑的吸气声。

“我们认为，”维瑞狄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不仅仅是身体伤痛所致，“艾普森印第安星系出现的敌舰，并非孤例。它可能是一个前锋，一个哨兵，或者……一扇被我们无意中撞开的、地狱之门的守门人。CMA第四战斗群……未能完成调查任务，但我们带回了警告。”

他关闭了投影，立正，尽管这个动作让他额头渗出冷汗。

“我的报告完毕，长官们。”

长久的沉默。最终，坐在首位的舰队上将缓缓站起身，他的脸色如同暴风雨前的铅云。

“维瑞狄上校，第四战斗群的牺牲……不会白费。”上将的声音低沉，却带着千钧重量，“传令：UNSC全军，即刻起进入全面战争状态。所有外围殖民地进入最高警戒。取消一切非必要航行，召回所有可用舰艇。”

他看向身旁的副官，命令如同铁砧上砸下的重锤：

“以最高优先级，组建一支特混舰队。我要最好的舰船，最优秀的指挥官，最充足的弹药和核武器。丰饶星必须被重新确认，那艘‘守门’的敌舰，必须被摧毁。我们要让它们知道，人类的大门，不是那么好进的。”

“是，长官！”

战争的齿轮，因那十四秒的惨败和一颗星球的玻璃化，无可逆转地开始隆隆转动。而未来将被冠以“科尔”之名的传奇与牺牲，此刻，已在冰冷的星图与复仇的火焰中，埋下了最初的种子。赫拉克勒斯号用伤痕累累的躯体带回的，不仅仅是一份战败报告，更是一份染血的墓志铭，铭刻着人类与星盟之间，那漫长而黑暗的战争史诗，血腥的第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