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战场上的影子（2/2）
“这些符号不是星盟文字。”提莉娅辨认着，“看起来像……某种个人记号？”
“是野猪兽的部落标记。”李维放大图像，“达达布来自布恩星区的一个小型野猪兽部落。这些标记是他记忆中部落长老讲述的‘古老故事’里出现的符号——据说是‘大分裂之前，所有种族还和平共处时使用的通用标记’。”
瓦克图斯皱眉：“神话传说？”
“也许是，但也许不是。”李维调出另一份资料，那是从丰饶星北极设施中偷偷扫描的墙壁铭文，“对比一下。”
惊人的相似性。达达布手绘的六个符号中，有三个与北极设施的古老铭文高度吻合。
“这意味着什么？”提莉娅问。
“意味着野猪兽的古老记忆里，保留着一些先行者时代的碎片。”李维说，“他们的文明被星盟吸收和改造，但底层文化中可能隐藏着真相的线索。达达布在无意识中，画出了他根本不理解的符号——因为他小时候听过这些故事。”
简报室陷入沉思。
“所以，”瓦克图斯总结，“达达布的记录不仅揭示了星盟现状，还暗示了更古老的、被掩埋的历史。”
“是的。”李维关闭投影，“现在，关于如何处理这些情报，我做出以下决定。”
另外两人正襟危坐。
“第一，达达布记录的完整副本，存入理事会‘接触档案-星盟’数据库，保密等级：机密。仅限高级指挥官和研究主管访问。”
“第二，关于星盟内部矛盾和护盾弱点的分析报告，匿名发送给UNSC。伪装方式：使用从‘头冠’空间站残存系统中‘恢复’的星盟内部通讯片段，混杂在丰饶星战役数据包中，通过之前渗透的通讯节点发送至ONI。让他们以为这是人类情报人员截获并破译的。”
“第三，启动‘深潜者计划’前期研究：研究如何在不暴露的前提下，与星盟内部不满团体建立接触。由赛拉睿情报部门和德雷尔社会学家牵头，但我强调——这只是理论研究阶段，不批准任何实际行动。”
“第四，也是最关键的……”李维顿了顿，“加强所有行动单位的隐蔽协议。达达布能注意到异常，意味着星盟的侦察单位也可能注意到。从即日起，所有干预行动必须经过双重隐蔽审查：技术伪装和环境伪装。任何可能留下非人类/非星盟痕迹的行动，必须配备专门的‘清理小组’。”
瓦克图斯点头：“明白。我会更新军事行动协议。”
提莉娅问：“关于达达布本人……他的尸体还在‘头冠’空间站。”
李维沉默了几秒。
“让‘拾荒者’单元执行最后一项任务：收集达达布的生物样本（毛发、甲壳碎片）和身份铭牌。然后……启动微型焚化程序。不留痕迹。星盟不会给一个‘叛徒’举行葬礼，但我们至少可以让他不被野狗般的清理机器人拆解。”
“至于他的记录……”李维看向窗外黑暗的星空，“那是他存在过的证据。一个在疯狂的时代里，试图保持清醒的微小声音。”
“我们会记住他。”
时间：2525年2月28日凌晨
地点：“头冠”空间站，第7维修通道
纳米侦查单元完成了它的工作。
它收集了达达布的生物样本，封装在微型存储器中。它取下了达达布脖子上挂着的身份铭牌——一块粗糙的金属片，上面蚀刻着他的名字、编号和部落符号。然后，它从体内分泌出高能催化凝胶，均匀涂抹在尸体表面。
凝胶接触有机物后开始无声燃烧，温度精确控制在800摄氏度，刚好足够将肉体化为灰烬，又不会产生明显的火焰或烟雾。三分钟后，达达布的遗体消失了，只剩下一小撮灰色的骨灰和熔化的甲壳残渣。
纳米单元用微型气流将骨灰吹入通风管道，让它们随风飘散。最后，它检查了现场，确认没有留下任何非星盟痕迹，然后悄然爬回通风管道，原路返回。
通道恢复了寂静。应急照明依旧每隔三秒闪烁一次。
没有人会知道这里躺过一个名叫达达布的野猪兽。没有人会知道他最后的反抗和困惑。星盟的记录里会把他标注为“叛徒-已清除”，人类的历史里甚至不会提到他的名字。
但在0.5AU外的“王座号”上，一份加密档案被永久保存：
档案编号：COV-0001-D
标题：星盟基层士兵心理与行为分析-案例达达布
摘要：该案例揭示了星盟种姓制度下的个体觉醒过程，验证了内部矛盾的存在，并提供了护盾弱点的实战数据。研究对象表现出不符合其教育水平的观察力和道德反思能力，最终选择反抗体制，代价为生命。
建议应用：心理战策略制定、内部瓦解可能性评估、非精英单位行为预测。
归档者：多元文明理事会-观察者指挥部
时间戳：2525.02.27-23:41:17
与此同时，在“家园号”生态舰的人类安置区，艾琳娜·罗斯博士在获准访问部分非机密资料后，在自己的研究笔记中写道：
“今天了解到一个星盟士兵的记录。他叫达达布。一个野猪兽。在他的叙述中，他害怕、困惑、最终反抗。他提到看到了‘影子’——那些在轨道电梯灾难中拯救了我们的未知力量。”
“我一直在想，为什么是我们活下来了？为什么那一万四千人获救了？现在我想，也许答案就在那个野猪兽的疑惑里：因为有些力量，选择站在生命一边。即使它们必须藏在阴影中。”
“达达布死了。但他让我明白了一件事：在这场战争的双方，都有个体在挣扎着想做正确的事。也许，最终结束这场战争的，不是更多的武器，而是更多像达达布一样，在疯狂中保持一丝清醒的人。”
“愿他安息。愿我们所有人，最终能找到不必躲在影子里的那一天。”
笔记写完，博士关闭了终端。
窗外，“家园号”正在调整轨道，准备跟随“王座号”舰队离开这个星系。下方，丰饶星已经变成了一颗焦黄色的、布满玻璃化疤痕的星球。
但在宇宙的另一端，战争才刚刚开始。
而一些微小的真相，已经被记录在案，等待着在未来某个时刻，发出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