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北极的微光（2/2）

塔塔洛斯指挥工兵们打下锚点，架设绞盘和升降平台。他自己则不耐烦地踱步。这鬼地方让他感觉自己像个矿工，而不是征服者。他开始怀念格拉兹海姆燃烧的火焰和人类临死的惨叫，那起码是热的，是充满生命力的毁灭。而这里，只有冰冷的、亘古的死寂。

“酋长，”一个负责通讯的野猪兽跑过来，声音在风中断断续续，“麦卡布斯酋长询问进展。”

“告诉他，我们找到了入口，正在准备进入。让他别催！”塔塔洛斯吼道。

钻探开始了。加热钻头接触冰层，发出嘶嘶的响声，融化的冰水迅速在低温中重新凝结，需要不断清理。进程缓慢。塔塔洛斯几乎要失去耐心时，钻头突然传来一声空洞的回响。

“穿透了！”

工程师立刻飘到孔洞旁，触手深入，探测着另一边的情况。“确认。已触及结构外壳。非战斗材质，为维护通道入口。外壳完整，锁定机制处于休眠状态……尝试唤醒。”

它身上的光纹开始以复杂的序列闪烁，触手末端发出柔和的脉冲。几分钟后，冰层深处传来低沉的、仿佛金属摩擦的轰鸣声。

“锁具解除。入口可开启，但需要手动操作外部闸门。”

“打开它！”塔塔洛斯命令。

野猪兽工兵用液压设备撬开了覆盖在冰层下的圆形闸门。一股比外界更加冰冷、带着陈腐金属和臭氧气味的空气涌出。手电光束照进去，是一条向斜下方延伸的、光滑的金属通道，墙壁上镶嵌着早已熄灭的古老光源，地面覆盖着一层薄霜。

“我先进。”塔塔洛斯抢过一把燃料炮，踏入了通道。脚步声在封闭空间内回荡。通道不长，尽头是一扇更为庞大的、刻满几何纹路的门。此刻，门已经无声地滑开一道缝隙，足够一人通过。

门后，是一个广阔的空间。

手电和照明设备的光束划破黑暗，勾勒出一个巨大的圆形厅堂的轮廓。穹顶高不见顶，四周的墙壁似乎是某种结晶化的材料，在手电照射下反射出幽暗的微光。大厅中央，是一个悬浮在半空中的、由无数光线构成的复杂立体星图，其中一颗恒星被特别高亮标注——南河三。星图缓缓旋转，寂静无声。

而在大厅四周，排列着数十个类似控制台或接口站的设备，大多暗淡无光，只有少数几个还有微弱的能量读数。

“圣迹……”一个野猪兽工兵喃喃道，忘记了恐惧。

塔塔洛斯也感到一阵震撼。这里的规模和技术感，远超他以前见过的任何“遗迹”。但他很快恢复过来：“工程师！检查这里！找出所有能带走的，所有能连接的数据！”

工程师比较轻已经飘到了最近的一个控制台前，触手轻柔地抚过表面。“系统处于深度休眠。大部分数据存储单元离线。但核心导航矩阵……仍然活跃。它在持续计算和更新星图。我可以尝试建立低层级连接，提取基础导航数据……”

“那就快做！”塔塔洛斯环顾大厅，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将这里的发现献给先知时，获得的奖赏和晋升。

工程师开始工作。它将自己的一根主要数据触手接入控制台的接口，光纹开始与大厅中央星图的闪烁频率同步。海量的、古老的数据流开始涌入它的意识。它“看到”了银河的图谱，看到了无数世界，看到了先行者庞大的疆域和早已失落的航线……

然后，在数据的深层，它接触到了别的东西。

不是导航数据，不是星图日志。而是一段被加密、被隐藏、但无比强大的协议指令。指令的核心指向一个坐标，一个被称为“方舟”的地方，以及一段关于“归复者引导与保护”的终极使命。这段指令的优先级，远远高于星图导航。

工程师比较轻的光纹骤然变得混乱、急促。它“理解”了这段指令的意义，也“理解”了星盟正在对“归复者”——人类——做什么。矛盾与混乱冲击着它简单的思维逻辑。保护归复者，是最高协议。但它的“主人”星盟，正在屠杀归复者。

它该怎么办？

“工程师？你怎么了？”塔塔洛斯注意到工程师的异常，走上前。

工程师比较轻猛地抽回触手，光纹剧烈闪烁，身体微微颤抖。它“看”着塔塔洛斯，这个鬼面兽，这个正在执行屠杀命令的个体。

“错误……”工程师发出微弱、断断续续的电子音，这是它极少使用的、与星盟交流的方式，“协议冲突……最高指令……归复者……”

“什么归复者？说清楚！”塔塔洛斯皱眉。

但工程师不再回应。它缩成一团，光纹明灭不定，似乎陷入了巨大的内部冲突和计算循环。它刚刚接触到的真相，对于它被设计用来服务和维护的简单逻辑而言，太过庞大，太过矛盾。

塔塔洛斯咒骂一声，踢了一脚控制台。“该死的发光水母！不管它了！你们！”他指向工兵，“给我把所有看起来有价值的东西拆下来！控制台晶体、数据存储块、墙上那些发光的石头！动作快！”

他决定用最粗暴的方式获取战利品。至于工程师的异常，等回去让博爱之城的圣西姆学者去头疼吧。

野猪兽工兵们开始笨拙地拆卸。他们没有注意到，在他们粗暴的动作下，某个控制台内部，一个原本处于休眠状态的次级系统，因为不当的外力干扰和能量波动，被错误地激活了。

一阵低沉的能量嗡鸣声在大厅中响起。

中央星图的光影突然增强、闪烁，然后迅速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墙壁上几处原本暗淡的区域，亮起了警示性的红色符文——那是先行者的警告标志。

“酋长……好像……不太对劲？”一个野猪兽停下了手中的工具。

塔塔洛斯也感觉到了异常。脚下的地面传来极其轻微的震动。不是爆炸，更像是某种巨大的机械装置在深处启动，或者……自毁程序被触发？

“停下！都停下！”他吼道。

但已经晚了。大厅一侧的墙壁上，一道暗门无声滑开，露出后面黑暗的通道。不是他们进来的那条。一股更强的、带着尘埃和陈腐气味的冷风从通道深处吹出。

而在“王座号”的监控屏幕上，李维看到北极设施的深层能量读数出现了一个短暂的、尖锐的峰值，随后迅速回落，但整个设施的“休眠深度”指标，下降了至少15%。

“星盟触动了什么。”他沉声道，“不是制图机核心，是别的……安保系统？或者应急协议？”

他不知道那通道通向哪里，也不知道塔塔洛斯的鲁莽开启了什么。但他知道，冰层下的古老设施，已经开始对闯入者做出反应。而星盟，对此一无所知。

夜还很长。奥德加特的命运悬于一线，北极的秘密刚刚揭开一角，而格拉兹海姆逃亡者的漫长黑夜，才刚刚开始。

命运的纺锤，在冰与火的夹缝中，继续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