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丰饶星的命运（2/2）
“生命信号呢？”
“约170个生物信号。分三类：一类体型中等，生理活动强烈，约10个；第二类体型较小，生理活动快速且不稳定，约160个；第三类……单一信号，体型较大，生理活动缓慢，代谢特征异常。”
李维微微点头。鬼面兽、野猪兽、兵蜂还有工程师“比较轻”。和记忆一致。
“人类方面？”
“丰饶星轨道空间站‘头冠’已发送接触信号。地面主要城市进入警戒状态。轨道电梯仍在运转，但运力数据显示，完全撤离需要超过120小时。”阿莎丽操作员报告，“指挥官，根据计算，如果星盟舰船决定立即攻击，空间站将在第一轮齐射中被摧毁。地面主要城市的玻璃化可以在6至8小时内完成。”
舰桥一片寂静。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具体的时间数字时，那种无力感依然沉重。
“星盟舰船有回应吗？”李维问。
“正在接收人类信号……分析中……没有使用标准解码协议。他们似乎正在‘解读’图像内容。”技术官停顿了一下，“有趣。他们跳过了数学和化学序列，直接关注那张水果图。图像分析算法显示他们正在识别画面中的生物形态和物体含义。”
“这说明他们有视觉认知能力，且对人类形态有兴趣。”提莉娅分析道，“但也可能只是好奇。”
“不是好奇。”李维看着全息画面中那艘暗紫色的巡洋舰，“他们在确认目标。确认这些‘亵渎者’长什么样子。”
他调出一个时间线预测模型：“逻辑斯，根据现有数据，模拟最可能的事件发展。”
“模拟中……星盟有73%概率会首先尝试地面接触，以确认行星表面的‘遗迹’信号性质。接触点会选在人口中心附近，以便同时评估该星球的防御状态。接触破裂概率……89%。之后，轨道轰炸将在12至48小时内开始。”
模拟画面在全息桌上展开：小型飞行器降落在奥德加特郊区，双方代表会面，冲突爆发，然后等离子光束从天而降……
“我们能做些什么？”瓦克图斯将军沉声问，“即使不直接干预，至少……预警？”
李维沉思片刻：“任何预警都可能改变接触的性质。我们需要看到第一次接触‘按照历史发生’，才能确认后续时间线不会严重偏离。但……”他调出轨道电梯的实时监控画面，那些满载平民的货舱正在缓慢爬升，“……在接触破裂、全面攻击开始后，我们可以启动‘幽灵救援协议’的准备工作。目标：在不暴露的前提下，尽可能增加撤离成功率。”
他下达命令：“所有观测单位进入最高优先级记录模式。我要每个纳米探测器、每架无人机都处于激活状态。重点监控：一，可能的接触地点；二，轨道电梯系统；三，北极先行者设施区域；四，星盟舰船所有通讯频段——即使无法破译，也要完整记录。”
“已部署。”逻各斯回应，“全境监控系统正在记录每秒超过2.5拍字节的数据流。历史档案库已就绪。”
李维坐回指挥椅，双手交叉放在身前。在他面前的数百个监视窗口中，人类的最后一天正缓缓展开。奥德加特的街道上，人们还在为是否撤离争吵；格拉兹海姆的农民在检查最后一批作物；孩子们在学校里上课，不知道即将到来的课程是生存；轨道电梯的货舱里，挤在一起的家庭低声祈祷……
而在同步轨道上，星盟巡洋舰“迅移疾行号”终于完成了对接收信号的分析。一道经过编码的讯息被发送回“头冠”空间站。
通讯官的声音在空间站控制中心响起，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少校……他们回复了。他们……同意了接触。地点指定在……奥德加特植物园。时间：一星期后丰饶星当地时间正午。”
埃西格妮少校闭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通知总督办公室。通知约翰逊中士。准备地面接触团队。上帝啊……让我们做对一次吧。”
在“王座号”舰桥上，这条讯息也被完整截获并解码。
“接触地点确认：奥德加特植物园，2月11日当地时间12:00。”操作员报告，“星盟将派遣一艘运兵船搭载代表。人类方正在组织团队。”
李维调出植物园的实时画面——那是一片位于奥德加特郊区的宽阔绿地，以展示丰饶星特有的植物物种而闻名。此刻，园区空无一人，喷泉静静流淌，奇花异草在人工气候下盛开。
一个完美的舞台，他想。为一场注定悲剧的首次接触准备的完美舞台。
“派出隐形无人机群，预置在植物园周围所有角度。”他下令，“我要看到每一个细节。记录每一句对话、每一个动作、每一发子弹的轨迹。”
“指挥官，”提莉娅轻声问，“你已经知道会发生什么了，对吗？”
李维沉默地看着植物园的宁静画面，良久才回答：“我知道结局。但我还不知道……过程会有多丑陋。而我们需要记住的，正是过程的每一个细节。因为正是这些细节，构成了历史的重量。
时间戳：2525年2月11日
地点：艾普森印第安星系，丰饶星
在奥德加特植物园的中央喷泉旁，一台伪装成景观照明灯的纳米探测器调整了焦距，将清澈的水流和周围盛开的“星芒兰”——一种丰饶星特有的、花瓣如星光辐射的蓝色花卉——记录在超高分辨率影像中。
在植物园三公里外的一处民兵观察哨，约翰逊中士通过望远镜检查着园区布局，脑子里已经在规划交火时的撤退路线和掩护点。
在同步轨道上，“迅移疾行号”的机库内，一架“亡灵”运兵船的等离子引擎开始预热，麦卡布斯检查着自己的能量甲胄，塔塔洛斯不耐烦地清点着随行的野猪兽小队。
在0.5天文单位外的阴影中，“王座号”如同宇宙中一块沉默的礁石，数百个传感器阵列全部指向那个即将成为历史焦点的坐标。
丰饶星的自转将奥德加特缓缓带入白昼。阳光洒在植物园的花瓣上，洒在轨道电梯的银色缆绳上，洒在毫无察觉的平民脸上，也洒在即将降临的运兵船暗色装甲上。
两个世界，两种命运，即将在一个花园里碰撞出点燃银河战火的第一颗火星。
而第三双眼睛，正在阴影中默默记录着一切——记录这场基于谎言的屠杀如何开始，记录一个文明如何在无知中走向毁灭的边缘，也记录着那些在绝境中仍然试图抵抗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