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团结之环（2/2）

“稳定，可预测，一切皆可维护。”泽拉·瓦’雷夫的声音从通讯中传来，她正在远程协调另一处的工程，“对我们而言，‘自然’是危险且低效的。这里的一切都必须像钟表一样可靠。这是流浪教会我们的唯一真理。”

巡视到沃勒环区时，他们必须穿上特制的防护服，并通过三道气闸。内部是高压的氨基大气，光线昏暗偏红。沃勒工人们穿着臃肿的环境服，在模拟伊鲁恩（Irune）多孔岩石质感的地面上缓慢移动，用特制的工具安装着符合他们三指手掌操作的控制面板。巴洛·万·特林漂浮在一个工作台前，四只小手同时操作着四个数据板，监督着物资流向。“斯哈……重力调节必须再精确0.05个标准值……斯哈……伊鲁恩的引力脉动对沃勒的内耳平衡至关重要……斯哈……”

艾柯环区的通道异常高大宽阔，结构柱也格外粗壮。重力已经被调高到1.3倍标准值。格鲁克·斯顿巨大的身躯站在那里，正用低沉缓慢的语调指导工人调整一处支撑梁的倾角。“再……向北偏转……0.3度。德库那（Dekuuna）的古老神庙……就是这个角度。它提醒我们……根基必须……稳固如山。”地面铺设着暗红色的、掺入了磁性尘埃的合成材料，踩上去有一种坚实的颗粒感。

穿梭艇经过巴塔瑞环区时，李维注意到这里的照明系统特别复杂，多光谱光源从不同角度照射，在全息幕墙上投射出不断变幻的几何图案。塞拉克斯·诺姆的四只眼睛分别观察着四个校准屏幕，“视野的丰富性，决定了思维的维度。卡’衫（Khar’shan）的天空有四种颜色交织，这里也应当如此。”

甚至在最不起眼的角落，也有沃查人斯卡奇带领着他的同胞，用最基础的焊枪和磨具，一丝不苟地处理着接缝。火花在他们黑曜石般的甲壳上弹跳，他们沉默着，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工具与金属摩擦的声响。他们负责的区域可能不会被大多数居民注意到，但每一道焊缝都经过超声波探伤，合格率是惊人的100%。

“他们在用汗水，购买尊严。”雷克斯看着那些沉默劳作的身影，低声说。

“尊严不是买来的，将军。”李维纠正道，“是他们自己挣来的，用最实在的方式。这座环的每一处，都留着不同文明的指纹。有些精致，有些粗犷，有些高效，有些笨拙……但正是所有这些‘不同’的叠加，才让它变得独一无二，不可摧毁。”

三十一个日夜在无数引擎的轰鸣、焊接火花的闪烁和数据流的奔涌中过去。当最后一块象征性的顶板——由各族提供的一小块母星材料熔铸而成的合金板——被机械臂轻柔地安装到议会穹顶的最高处，所有的施工照明同时熄灭。

下一秒，“团结之环”自身的灯光系统，第一次全面启动。

七层巨大的同心圆环，如同沉睡的星河巨人睁开了眼睛。人类环亮起温暖杂糅的各色光芒，生态穹顶像散落的宝石；突锐环是冷冽规整的几何光带；阿莎丽环流淌着静谧的蓝色光晕；赛拉睿环表面掠过瀑布般的绿色数据流；克洛根环绽放出炽烈而不驯的暗红色图腾光；奎利环亮起精密如电路板的金色网格；次级种族的环段则闪烁着各自独特的、或许不那么耀眼却坚定存在的微光。它们缓缓旋转，光与影在巨大的弧形表面上流动，如同一个拥有生命的光之轮盘。

中央的议会穹顶，如同一颗镶嵌在指环中央的钻石，透明的外壳内透出庄严而柔和的辉光。

HK-07的汇报简洁如常：“‘团结之环’，所有系统在线，生态区稳定，就绪。”

李维站在观景窗前，望着那座在星海中诞生的奇迹。它不像神堡那样，带着远古的、令人敬畏又疏离的神秘。它是崭新的，每一寸都可知其来历，每一道光都蕴含着某个世界的记忆与渴望。

“家园已成，”他低声对身旁的雷克斯说，“现在，该为它注入灵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