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明德帝(2/2)
谢若蘅却出奇地镇定。她先命紫苏将府中女眷与孩童尽数集中到正院,交给胡错扬等人严加看守,又细细叮嘱了锁门、点灯、备好水与白布,这才转身,从兵器架上取下一柄长剑。
剑光一冷,她握剑的手却稳得很。
“白苏,随我走。”她只说了这一句,人已迈步而出。
王府侍卫与家丁见王妃亲自持剑,原本慌乱的心莫名一稳,纷纷提刀提枪,随她并肩迎向院外的乱军。
夜色翻涌,刀光如雪。
谢若蘅的剑法不算高明,却干净利落,招招护着身后的人。她的衣袖被血溅染,却始终没有后退半步。正僵持间,青龙使李心月策马而至,一身青衣翻飞,剑光如龙,顷刻间便撕开了敌军的阵脚。
“王妃,我来迟了。”李心月落在她身侧,嗓音清冷,“这里交给我。”
“有劳。”谢若蘅微微点头,却没有退下,只是换了个位置,继续守在王府门前。
她们一左一右,如两杆定海神针,硬生生将青王的人挡在门外,直等到远处马蹄声如雷奔来——景玉王与琅琊王终是赶回了。
萧若瑾翻身下马,几乎是一步数阶地冲进王府,目光在院中一扫,便落在了那个满身血雾却仍立得笔直的女子身上。
“蘅儿。”他脱口唤她,声音竟有些发紧。
谢若蘅抬眸,看见他,眼底的冷意瞬间化了开,像是冰雪初融。她正要开口,李心月已先一步笑道:“王爷,你这位王妃,可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她侧头看向谢若蘅,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我原以为,景玉王妃只是个温婉的世家娘子,没想到临阵对敌,竟是这般从容不迫。”
萧若瑾心口一热,大步走到她面前,目光从她握剑的手一路滑到染血的衣摆,声音低哑:“受伤了没有?”
谢若蘅摇摇头,唇角轻轻一勾:“我没事。”
萧若风立在一旁,看着她,心中那点原本淡淡的好奇,此刻已化作由衷的敬佩。姬若风没说错——她不是什么被护在羽翼下的金丝雀,她是能与他们并肩而立的人。
只是待厮杀暂歇,王府重归寂静,烛火下,谢若蘅独自坐在廊下,垂眸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曾抚过琴、写过字、理过账本,如今却也第一次染上了人命。
她指尖微微发颤,喉咙里泛起一股恶心的凉意。
“第一次杀人,后怕很正常。”李心月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将一壶温酒放到她面前,“你做得已经很好了。”
谢若蘅抬眼,对上她平静的目光,许久,才轻轻“嗯,多谢”了一声,伸手握住那只酒壶,却没有喝,只是静静握着那一点温度。
……
太和十八年,太安帝病重,朝局动荡,八王之乱骤然爆发。
战火从朝堂蔓延至天下,诸王争权,血流成河。青王兵败如山倒,终是在这场乱局中彻底失势。
而在这一场血雨腥风中,琅琊王选择了站在景玉王身侧。兄弟二人联手,平定叛乱,收拾山河。
硝烟散尽,太和十八年的冬天过去,新的年号被立——
明德。
景玉王萧若瑾登基为帝,是为明德帝。
萧若风低声道:“皇兄,嫂嫂的身子……怕是不行了。”
他口中的嫂嫂,说的是胡错扬。
萧若瑾“嗯”了一声,声音淡得几乎没有起伏:“太医说,就这几天了。”
殿内静了片刻,萧若风才又开口:“嫂嫂将楚河托付给了臣弟。皇兄迟迟不肯立后,让嫂嫂惶恐不安。皇兄,您……是想立谢王妃为后,对吗?”
萧若瑾指尖微微一紧。
他曾真心期待过这个孩子——那是他的嫡子。即便后来娶了谢若蘅,他也从未亏待过胡错扬与萧楚河。可如今,她到了弥留之际,却把孩子托付给了自己的弟弟,而不是他这个父亲。
心口像是被什么钝钝地划了一下,说不出的失落与苦涩。
“既然她把楚河托付给你,”萧若瑾闭了闭眼,“你就好生养着吧。”
他顿了顿,才缓缓道:“至于蘅儿……我怕她会离开。也许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这些日子,孤都一直避着她。她是不可能为妾的,孤也不想让她做妾。孤想立她为后,唯一的皇后。从前在王府,她是平位正妃,可北离只能有一位皇后。错扬,是孤的原配正妃。”
话说到这里,他没有再说下去,可未尽之意,已尽在不言中。
萧若风沉默片刻,道:“皇兄,楚河是您的嫡子。一旦您立了谢王妃为后,楚河的身份就很尴尬了。而且楚河还小,臣弟以为……可以让谢王妃抚养。”
萧若瑾摇头:“只怕就算蘅儿愿意,错扬也不愿意。之前在王府,针对蘅儿的那些事,也有错扬的手笔。”
殿内的烛火轻轻一跳,映得他眼底一片疲惫。
萧若风垂下眼,轻声道:“臣弟……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