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悲恸彻骨·强撑朝纲（1/2）
暖阁内的烛火摇曳，映着案头那方摊开的明黄圣旨，“护国贤后”四个烫金大字，在昏暗中泛着灼目的光。萧陵坐在软榻上，身上盖着厚重的锦被，指尖却依旧冰凉。方才在宫门口强撑着的那股劲，此刻尽数散去，左胸处的刺痛一阵紧过一阵，像是有一把钝刀，正一下下剐着他早已受损的心脏。
明玥端着刚熬好的养心汤药走进来，见他怔怔地望着圣旨出神，眼眶泛红，不由得放轻了脚步。她将药碗放在案上，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触感微凉，这才稍稍松了口气：“父亲，药熬好了，趁热喝吧。”
萧陵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女儿脸上，那双总是盛满沉稳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悲恸。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明玥，你看……你母亲她，终是得了她应得的荣耀。”
明玥的鼻尖一酸，连忙低下头，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是，娘在天有灵，定会很欣慰的。”
“欣慰……”萧陵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抬手抚上圣旨上的字迹，指尖的颤抖清晰可辨，“她这一生，太苦了。从异世而来，孤身一人闯北齐，为了百姓，耗尽了心血，熬干了身体……如今能得‘护国贤后’的封号，能入祀太庙，能受万民敬仰，总算是……总算是不枉此生了。”
话音未落，一阵剧烈的咳嗽突然袭来，他捂着胸口，剧烈地喘息着，脸色瞬间白得像一张纸。明玥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替他顺气，慌乱间，指尖触到他的衣襟，竟是一片濡湿的温热。
“父亲！”明玥的声音带着哭腔，她颤抖着掀开萧陵的衣襟，只见他左胸的衣衫上，晕开了一片刺目的暗红。那是旧疾复发，咳出来的血。
“无妨……”萧陵摆了摆手，气息微弱，他看着明玥泛红的眼眶，勉强挤出一抹笑意，“老毛病了，别担心。”
承佑闻声从外间冲进来，看到这一幕，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快步走到榻边，一把攥住萧陵的手腕，指尖下的脉象虚浮散乱，几乎快要摸不到。“父亲！您怎么又咳血了？我这就去请太医！”
“不准去！”萧陵猛地喝住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喘了半晌，才缓过劲来，目光扫过焦急的儿女，沉声道，“不过是旧伤牵动，歇几日便好。传太医，动静太大，若是被陛下和百姓知道，徒增担忧。”
“可是父亲！”承佑急得眼眶发红，“您的身子……”
“我没事。”萧陵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今日是你母亲的大日子，我不能让外人看到我这副模样。承佑，明玥，你们记住，从今往后，我是永宁侯，是北齐的太傅，更是苏云琅的夫君。我不能倒下，至少现在不能。”
他的目光落在那道圣旨上，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云琅走了，留下他，留下孩子们，留下这本凝聚了她毕生心血的《天工医典》，留下这片她用生命守护的北齐江山。他必须撑下去，撑到天工学堂遍布各州府，撑到医典惠及所有百姓，撑到孩子们能真正独当一面。
这是他对云琅的承诺，也是他活下去的唯一支撑。
明玥含泪点了点头，转身重新端过药碗，舀起一勺温热的汤药，递到萧陵嘴边：“父亲，喝了药，好好歇着。朝堂上的事，有我和哥哥盯着，定不会让您失望。”
萧陵微微张口，将汤药咽了下去。苦涩的药味在口中弥漫开来，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酸楚。他看着眼前一双懂事的儿女，心中百感交集。承佑沉稳刚毅，颇有他当年的风范，如今已是天工院的中流砥柱；明玥温柔聪慧，医术精湛，将惠民医馆打理得井井有条。他们都长大了，都成了能独当一面的人。
若是云琅能看到这一幕，该有多好。
萧陵闭上眼，一行清泪无声地滑落，砸在锦被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接下来的几日，萧陵闭门谢客，在暖阁中静养。明玥每日依照《天工医典》中的方子，为他熬制药膳，施针调理。承佑则每日往返于侯府与朝堂之间，将各地的奏折一一整理妥当，再送到暖阁，由萧陵批阅。
萧陵的身体看似渐渐好转，咳血的次数少了，胸口的刺痛也缓和了许多。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不过是回光返照。他的身体，早已如同破败的堤坝，无论用多少药材去填补，都挡不住那汹涌的洪流。
这日，承佑捧着一叠厚厚的奏折走进来，脸上带着难掩的喜色：“父亲，好消息！江南各州府的天工学堂已经破土动工了，北疆那边也传来消息，说是您提议的‘琉璃戍边’计划，得到了将士们的一致拥护。他们说，用琉璃制作的了望塔，视野开阔，还能抵御风沙，比传统的木塔好用多了！”
萧陵接过奏折，逐字逐句地翻阅着。奏折上的字迹工整，条理清晰，处处透着承佑的用心。他看着奏折上那些关于天工学堂、琉璃戍边的规划，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的光芒。这些，都是云琅生前提过的设想，如今，正在一步步变成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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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得好。”萧陵放下奏折，看向承佑，“琉璃戍边计划，你要多上心。北疆风沙大，琉璃了望塔的材质一定要选最好的，还要派人定期维护。天工学堂那边，要多聘请些精通医典和琉璃技艺的先生，务必让百姓们能学到真本事。”
“孩儿明白。”承佑躬身应道，“对了，父亲，陛下今日还问起您的身体，说若是您身子好些了，想请您去御书房议事，商议太庙祭祀的事宜。”
太庙祭祀。
这四个字，像一根针，狠狠刺中了萧陵的心。云琅入祀太庙，是天大的荣耀，也是他必须亲自操持的大事。他必须去，必须亲眼看着云琅的牌位，被供奉在太庙之中，受后世子孙的敬仰。
“我知道了。”萧陵点了点头，撑着软榻想要起身，却不料刚一动弹，胸口便传来一阵熟悉的刺痛。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父亲！”承佑连忙上前扶住他，眼中满是担忧，“您若是身子不适，便先歇着，太庙的事，孩儿可以代劳。”
“不行。”萧陵摇了摇头，他死死咬着牙，强忍着疼痛，一字一句道，“这是云琅的大事，我必须亲自去。承佑，扶我起来，更衣。”
承佑看着父亲眼中的决绝，知道自己劝不动他，只能无奈地点点头，转身去取朝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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