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它还在(2/2)
我在距离他五米处起跳,不是扑向他,而是扑向天花板——抓住一条垂下的机械臂,利用惯性荡起,从空中向他发动攻击。
他抬头,骨刃向上挥出。
我在空中扭身,险险避过这一击,落地时顺势翻滚,军刀出鞘,砍向他膝盖后方的肌腱。那里鳞片较薄,是我少数可能造成有效伤害的部位之一。
刀刃切入血肉的手感传来,但只切入了一公分就被骨骼卡住。他反手一掌拍来,我不得不弃刀后撤,掌风擦过我的脸颊,留下火辣辣的痛感。
“林队!低头!”
是李伟的声音。我毫不犹豫地伏低身体。
她从侧面冲来,手里握着的已经不是工兵铲——那把铲子在刚才的投掷中损坏了——而是一根从被炸毁的机械臂上拆下来的合金管。管子一端被削尖,像一支简陋的长矛。
她用尽全力,将那支“长矛”刺向首领的眼睛。
这是人类面对比自己强大的敌人时,最本能的战术:攻击最脆弱的部位。
首领不得不抬手格挡。矛尖刺穿了他的手掌,从手背透出,紫黑色的血液喷溅。但他似乎毫不在意,反手握住矛杆,将李伟整个人抡了起来,砸向墙壁。
“砰!”
李伟像破布娃娃一样撞在墙上,滑落在地,不动了。
“李伟——!!!”
愤怒让我失去了理智。我抓起地上半截机械臂残骸,发疯般冲向他,不管什么战术,不管什么防御,只想把手里这块金属砸进他那张该死的脸。
他轻蔑地抬手,准备像拍苍蝇一样拍飞我。
但就在这一刻——
“吼——!!!”
A-07动了。它没有扑击,而是用尽最后的力量,撞向首领支撑身体的那条腿。撞击的角度极其刁钻,不是正面,而是侧面撞向膝关节。
“咔嚓。”
这一次,是骨骼错位的声音。
首领的身体晃了一下,虽然立刻稳住,但抬起来准备拍飞我的手,因此慢了半分之一秒。
就是这一瞬间,我手里的机械臂残骸,重重砸在了他的脸上。
鳞片碎裂。紫黑色的血液混合着某种粘稠的组织液飞溅出来。他第一次发出了真正意义上的痛吼——不是之前那种愤怒的嘶鸣,而是生物遭受伤害时本能的惨叫。
但我付出的代价是:他的骨刃刺穿了我的左肩,将我钉在了地上。
剧痛让我眼前发黑。我能感觉到骨刃在肩胛骨里搅动的触感,能感觉到血液顺着伤口涌出,浸透作战服。
60秒。
母株销毁的最终倒计时。
玻璃柜内,高温液体开始沸腾。所有残余的孢子、所有母株的碎片,都在沸腾中分解、汽化。销毁进度条走到了最后阶段。
但小宇的状态很糟。孩子的嘴唇已经发紫,维持这么久的基因对抗,他的身体到了极限。苏晓也好不到哪去,她的一只眼睛在流血——那是过度使用能力的反噬。
首领拔出了刺穿我肩膀的骨刃。他没有立刻杀死我,而是转身,一瘸一拐但依然迅速地走向小宇。
他的目标从未改变。
A-07想再次阻拦,但它刚站起来,就倒下了。失血过多,伤势过重,它已经耗尽了所有力量。
陈默的小队被机械臂压制在角落里,无法脱身。
李伟昏迷不醒。
我被钉在地上,无法移动。
赵凯还在控制台前疯狂敲击,但机械臂的控制权已经完全落入首领手中。
30秒。
首领走到了小宇面前三米处。
苏晓挡在孩子身前,尽管她的手在发抖,尽管她的眼睛在流血,但她没有后退。
“让开。”首领的声音嘶哑怪异,“我要那个孩子。”
“除非我死。”苏晓说。
“那就死。”
他抬起骨刃。
20秒。
我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左肩的伤口让我使不上力。我能做的,只有眼睁睁看着骨刃落下——
然后停在了半空。
不是苏晓挡住了它。
是小宇。
孩子抬起了头。他的眼睛不再是普通的孩童眼睛,而是像苏晓那样,泛起了红色的光晕。但他眼睛里的红,比苏晓的更加深邃,更加……古老。
他松开了左手。
张远的军牌和王伯的怀表,从他掌心滑落,掉在地上。
然后,他举起了右手,五指张开,对准首领。
没有光芒,没有声效。
但首领的动作,僵住了。
不是被外力固定,而是……从内部被某种力量束缚。他紫黑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情绪——不是痛苦,不是愤怒,而是震惊。
“不可……能……”他嘶哑地说,“你怎么……能控制……我的基因……”
小宇没有回答。他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发出。我能从他的口型辨认出,他在重复一个字:
“家。”
“守家”的家。
10秒。
玻璃柜内,高温液体达到了沸点。母株的所有残留物在沸腾中彻底汽化。柜门上的销毁进度条,跳到了终点。
“病毒母株销毁完成”
控制台的提示音,在死寂的实验室里格外清晰。
但没有人庆祝。
因为小宇的鼻孔、耳朵、眼角,都开始渗出鲜血。他在用超越极限的方式,强行压制首领的基因。这孩子在燃烧自己的生命。
首领的身体开始出现异变。紫黑色的鳞片一片片脱落,露出摧毁,而是从基因层面开始崩溃。
“不……不!!!”他发出最后的、绝望的嘶吼,“我是完美的!我是进化的终点!我——”
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身体像被抽空了所有支撑,轰然倒地。倒地的过程中,身体就开始分解——不是腐烂,而是像沙雕被风吹散那样,化作紫黑色的粉尘,飘散在空气中。
机械臂全部停止活动,指示灯熄灭。
变异者们发出最后的哀鸣,然后集体倒下,不再动弹。
5秒。
小宇的手垂了下来。他站在原地,身体晃了晃。
然后向前倒去。
苏晓接住了他。孩子已经昏迷,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他胸口的鳞片,红光正在迅速黯淡。
“医疗包!快!”我嘶吼着,不顾肩上的伤口,连滚爬爬地冲过去。
赵凯已经抱着医疗箱跑来。陈默和李伟的队员也挣脱了机械臂残骸的阻碍,冲了过来。
但当我们围到小宇身边时,所有人都沉默了。
孩子的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发紫,心跳微弱到几乎摸不到。过度使用能力的反噬,正在吞噬他幼小的生命。
苏晓抱着他,眼泪一滴一滴落在他脸上:“小宇……小宇你醒醒……看看妈妈……看看妈妈……”
我跪在孩子身边,用还能动的右手,握住他冰凉的小手。
然后,我看到了。
掉在地上的张远的军牌和王伯的怀表,不知何时滚到了小宇手边。军牌上的弹痕,怀表上的“守家”刻痕,在实验室昏暗的光线下,竟然还在微微发着光。
那光很微弱,但很温暖。
像是两位已经离开的长辈,在用最后的方式,守护这个他们用生命保护过的孩子。
我捡起军牌和怀表,将它们重新放在小宇胸口。
“坚持住,孩子。”我低声说,声音沙哑,“我们带你回家。张远叔叔和王爷爷,都会带你回家。”
小宇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然后,他胸口的鳞片,发出了最后一点微弱的红光。
那光没有熄灭。
它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