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寒雨润扬州(2/2)
等截了私盐,挑最好的一批送进府库,按官价发卖;剩下的那些成色差点的,折价给百姓,就用粮食换——一石米换二十斤盐,让里正挨家挨户统计,家里有粮的换盐,没粮的先记账,开春还上就行。”
王艳兵一愣:“换粮食?这法子倒是新鲜。”
“嗯。”朱允凡点头,指尖在窗台上敲出轻响,“黑风山那边缺粮,扬州府库虽有储备,但走官路调粮太慢,还容易被吕本的人使绊子。
用私盐换粮,既解了百姓冬月缺盐的急,又能悄无声息把粮凑齐,一举两得。”他顿了顿,想起张老汉家的窝头,“对了,让里正留意那些没粮换盐的人家,记下名字,回头从府库拨点陈米过去,不算借,算朝廷给的冬暖粮。”
王艳兵应声下去,朱允凡重新看向窗外。雨还在下,冰棱在屋檐下越挂越长,像串水晶帘子。街对面的粮铺掌柜正往门上贴“今日售罄”的木牌,路过的百姓叹着气走开——今年冬寒来得早,粮食紧俏,连扬州这样的粮仓都开始限购了。
他忽然想起刚到扬州时,吕本请他赴宴,满桌子的山珍海味,红烧河豚、醉蟹、炖鹿筋,吕本还拍着胸脯说“扬州富得流油,王爷只管享福”,可那些流油的富贵,从来没淌到张老汉那样的人家手里。
“吕本的私盐,收了;百姓的饥寒,管了;四叔的粮草,送了。”朱允凡摸着狐裘的毛,轻声自语,“皇爷爷让我守江南命脉,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系统面板上,“瓦解吕本势力(进度7%)”的字样依旧刺眼,但朱允凡看着窗外寒雨中渐次亮起的灯火,忽然觉得这进度条慢些也无妨。
馄饨摊的白雾里,学童捧着碗,被烫得直吐舌头,却笑得露出豁牙;脚夫蹲在地上,呼噜呼噜喝汤,棉裤上的补丁在灯光下晃悠;老周师傅给最后一位客人盛完馄饨,正往锅里下新的,铁勺子敲得锅沿叮当响。
这些画面,比卷宗上的数字更实在。
他转身走到案前,铺开宣纸,提笔蘸墨。笔尖在纸上划过,写下“冬赈”两个字,笔锋不算老练,却透着股认真劲儿。
旁边的小吏凑过来瞧,他头也不抬地说:“通知下去,明天起,府衙门口设粥棚,早晚各一次,管够。再让木匠铺打些草垫,送给码头的纤夫,让他们垫着拉纤,能暖和点。”
小吏愣了愣,赶紧应着:“是!王爷体恤百姓,真是扬州之福!”
朱允凡没接话,只是看着宣纸上的字。墨迹慢慢晕开,像朵水墨画的云。他想起皇爷爷教他写字时说的话:“笔要握稳,心要放正,字如其人,政亦如其字,一笔一划都得落得扎实。”
那时候他总把“正”字写歪,现在才明白,所谓“正”,不是横平竖直那么简单,是让寒夜里的百姓有口热汤,让拉纤的汉子有块草垫,让远方的将士不饿肚子——这些事,才是撑起“正”字的脊梁。
雨还在下,却仿佛没那么冷了。蓝焰狮酒楼的烟囱里升起浓烟,混着羊肉汤的香味,在扬州城的寒空中慢慢散开。
街对面的馄饨摊收了摊,老周师傅扛着担子往家走,扁担两头晃悠悠的,一头是空了的铁锅,一头是装着铜钱的钱袋,嘴里哼着小调,脚步轻快。
朱允凡望着那背影,忽然觉得,这进度条慢就慢吧。毕竟,比起急着完成任务,让这扬州城的百姓在冬夜里能喝上热汤、吃上饱饭,能让挑担的、拉纤的、摆摊的都踏实过冬,才是他这个地子王该做的事。
窗外的雨丝里,似乎也裹上了羊肉汤的暖香,飘啊飘,飘向码头,飘向街巷,飘向黑风山的方向——像条看不见的线,把这方水土上的人,紧紧连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