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断粮危机2(2/2)
士兵们听得认真,有几个立刻找来陶罐,蹲在雪地里择菜。他们的手指冻得通红,关节肿得像小萝卜,指甲缝里嵌着泥和冰碴,却灵活得很,掐掉菜根的动作又快又准。偶尔有谁的手被冰碴划破,血珠滴在菜叶子上,红得刺眼,只是往嘴里吮一口,又继续埋头干活,没人叫苦,也没人抱怨。
张玉扛着口大锅过来,锅底还带着上次煮粥的黑痕,边缘磕了个豁口。他把栗子倒进锅里,栗子“咚咚”地撞在锅壁上,发出清脆的响,又往里面添了半锅雪,架在临时搭起的石头灶上,用枯枝引了火。
火苗“噼啪”地舔着锅底,很快就把雪化成了水,白雾从锅盖的缝隙里钻出来,带着淡淡的甜香,像只无形的手,轻轻挠着每个人的鼻尖,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朱棣站在帐外,看着这热闹的景象,忽然觉得眼睛有些发潮。他想起早上粮仓见底时,士兵们沉默的脸,像蒙了层灰的镜子,连呼吸都透着绝望;而现在,这面镜子被烟火气擦得锃亮,映着每个人眼里的光,那光里有期待,有活气,还有股子不服输的劲。
伯雅正教几个伤兵辨认苦苣,她的声音不高,却像带着魔力,连最疼的伤兵都忘了哼唧,听得聚精会神,有个伤了腿的士兵,还在地上用树枝画着野菜的样子,生怕记混了。
“王爷,您也来暖和暖和。”一个老兵递过来块烤热的石头,裹在破布里,布上打着好几个补丁,“揣怀里,能焐焐手,刚才我摸了摸,这石头保准能热到天黑。”
朱棣接过来,石头的温度透过布面渗进来,暖得手心发麻,连带着心里也热烘烘的。他走到锅边,张玉正掀开锅盖,一股更浓的甜香涌出来,栗子已经煮得裂开了口,露出里面粉糯的肉,像一个个咧着嘴笑的小娃娃。
“再过一刻就能吃了。”张玉笑得眼角堆起皱纹,露出被烟熏黄的牙,“等会儿给伤兵们先盛,他们身子虚,得多补补。”
“还有饺子。”伯雅提着个陶罐走过来,里面是和好的面团和荠菜馅,面团泛着淡淡的黄,大概是掺了粗粮,“王粮官说,还剩最后一瓢面粉,够包几十只的。”她的袖子沾着面粉,像落了层雪,鼻尖上也沾了点,被她用手背一抹,反倒蹭得更花,“我刚才在山里找了点野葱,剁在馅里,香得很,刚才择菜的时候,好几个人都问我是不是藏了肉。”
士兵们立刻围过来帮忙,有人擀皮,有人包馅,动作笨拙却认真。饺子包得有大有小,有的露着馅,像咧着嘴的笑,有的捏成了疙瘩,分不清是饺子还是面团,却没人笑话,只是互相打趣着:“你这饺子下锅得散,不如叫菜汤面!”“总比你那硬疙瘩强,咬得动吗?小心把牙硌掉!”
炊烟在营寨上空袅袅升起,混着栗子的甜、荠菜的香,还有柴火的烟火气,像条温柔的带子,把整个营寨缠在一起。朱棣忽然觉得,这断粮的危机,倒像是道坎——跨过去,弟兄们的心反而贴得更近了,像被冻在一起的冰块,看似脆弱,实则比石头还结实,谁也离不开谁。
入夜时,饺子煮好了。陶罐里飘出的香味能勾走人的魂,那些歪歪扭扭的饺子在沸水里翻滚,像一群调皮的银元宝,偶尔有哪个破了皮,露出里面翠绿的馅,把水都染成了淡绿色。朱棣坐在篝火边,手里捧着碗栗子粥,粥里的热气熏得他睫毛发湿,连日来的疲惫好像都被这热气泡软了,顺着毛孔一点点散了出去,连盔甲里的潮气都仿佛被烘干了些。
伯雅坐在他对面,正用勺子把自己碗里的栗子往他碗里拨。栗子煮得面面的,一抿就化在嘴里,甜丝丝的,带着点土腥味,却比什么山珍海味都让人踏实。她的盔甲被火烤得暖烘烘的,领口敞开着,露出里面的衣襟,上面绣着缠枝莲的纹样,针脚细密,和她哥哥玉佩上的花纹一模一样,只是被汗水浸得有些发皱。
“明天我再去山里找找。”伯雅的声音混着柴火的噼啪声,清清爽爽的,像落在雪地上的阳光,“说不定能打着野兔子,或者找到野蜂巢,里面的蜜能给伤兵们补补身子,王粮官说,有几个伤兵总咳嗽,喝点蜜水能好得快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