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烽火山河(2/2)
沈知言仰头大笑,摘下头盔往雪地里一扔,露出满是汗水的脸,热气从头顶冒出来,像个小烟囱:“路上给马钉掌耽误了!关外的铁匠铺都关了,找了半天才寻着个老匠人。你瞅瞅这个!”
他转身掀开身后的辎重车,帆布一扯,露出一排排乌黑的火铳,铳口闪着冷光,在雪地里像卧着一排黑蝎子,“新造的‘破甲铳’,枪管比之前的长三寸,用的是精铁,填的铅弹掺了铁砂,朱公子说,这玩意儿能打穿三层皮甲,不信你让弟兄们试试!”
几个火铳营的士兵立刻抬了具蒙古兵的皮甲过来,那甲胄厚得像块铁板,是乃儿不花亲卫穿的,用三层狼皮夹着铁甲片,寻常弓箭根本射不穿。
沈知言抄起一把火铳,往铳膛里塞了火药,用通条压实,再填进铅弹,动作一气呵成,手指灵活得不像刚在寒风里冻了一路。他往后退了三步,举铳瞄准——“砰!”一声巨响,震得关隘上的积雪都往下掉,铅弹穿透皮甲,在后面的雪地上砸出个小坑,边缘还嵌着几片甲片碎屑,冒着丝丝白气。
“怎么样?”沈知言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把火铳递给身边的士兵,“这要是打在人身上,保管连骨头渣都嵌进肉里!朱公子说了,对付蒙古人的皮甲,就得用这硬家伙,让他们知道什么叫铜墙铁壁也挡不住!”
徐辉祖走下关隘,踩着雪迎上去,两人的皮靴在雪地里踩出两个深窝,没到脚踝。“你来得正好,”他往黑松林的方向偏了偏头,眼神沉了沉,“乃儿帖木儿的骑兵擅长夜袭,当年在漠北,咱们的弓箭手吃过他的亏——他们的马快,是河套那边的良驹,还没等箭上弦,人已经到跟前了,刀都架到脖子上了。”
沈知言把火铳递给亲兵,拍掉手上的火药灰,粉末在雪地里留下一个个小黑点:“夜袭?正好!火铳营最擅长摸黑干活。我带了两百具拒马,铁做的,底下钉了尖刺,今晚就钉在黑松林外的雪地里,马腿一绊,他们的骑兵就是活靶子。到时候不用咱们动手,他们自己就能撞成一团。”
“我让西墙的弟兄备了火箭,”徐辉祖搓了搓冻红的手,呼出的白气立刻凝成了霜,沾在胡子上,像挂了层白霜,“乃儿帖木儿那小子眼馋东墙的粮仓,昨夜就派探子摸过来三次,今晚准会从那边偷摸过来。
咱们分两路——你带火铳营守东墙外侧,在雪地里挖些散兵坑,人躲在里面,别露头;我带弓箭手守内城,城墙上铺满柴草,浇上油,等他们的骑兵撞进拒马阵,火箭先烧了他们的马,让他们跑不了,再用你的破甲铳点名,保管让乃儿帖木儿哭着喊娘,再也不敢来犯。”
沈知言听得眼睛发亮,往手心啐了口唾沫,搓了搓,生出点热乎气:“就这么办!不过得让伙房多蒸些馒头,最好再加点肉丁,打夜仗耗力气,弟兄们得垫垫肚子,不然枪都举不动。”
“早备着了,”徐辉祖往关内喊,声音洪亮,“把蒸笼抬出来!让火铳营的弟兄先吃,热乎的!再烧两锅羊肉汤,多加萝卜,暖暖身子!”
关内立刻传来一阵吆喝,十几个士兵抬着大蒸笼跑出来,笼屉是竹子编的,边缘都磨白了。笼屉一掀,白花花的热气裹着麦香扑了满脸,里面的馒头个个圆滚滚的,还冒着热气。沈知言的士兵们早就冻得搓手跺脚,此刻一窝蜂围上去,捧着馒头边啃边哈气,白气混着蒸笼的热气,在关隘下织成了片暖融融的雾,连风都好像柔和了些。
徐辉祖看着这景象,忽然往黑松林的方向瞥了一眼。那里的炊烟还在飘,只是好像淡了些——许是乃儿不花也在盘算着今夜的仗,没心思添柴了,又或许,是他的探子也看到了火铳营的动静,正在帐里挠头犯愁。他抓起一个馒头,掰了半块递给沈知言,自己咬了一大口,面香混着寒气往嗓子里钻,反倒更精神了,冻僵的脑子也活络起来。
“吃快点,”徐辉祖含糊不清地说,腮帮子鼓鼓的,“等天黑透了,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关门打狗。对了,让弟兄们把火铳擦干净,关外湿气重,别冻上了,到时候打不响可就麻烦了。”
沈知言嚼着馒头,往火铳营那边喊,声音比刚才更亮了:“都机灵点!把火铳擦仔细了!今晚这仗打赢了,朱公子说了,给咱们每人发两斤烧酒,再赏块腊肉,让你们回家给婆娘孩子捎着!”
士兵们的欢呼声响彻关隘,惊得树上的积雪“扑簌簌”往下掉,落在蒙古兵冻硬的尸体上,盖了层新雪,倒像是给这场硬仗,铺了层白生生的垫脚石。徐辉祖望着黑松林,眼里的寒意渐渐变成了锐利的光——乃儿不花,乃儿帖木儿,你们以为添了两万人马就能拿下连山关?今晚就让你们看看,大明的将士,手里的家伙,比你们的狼皮甲硬得多,比你们的马蹄声更响!
风还在刮,却好像没那么冷了。火铳营的士兵们啃着馒头,擦着火铳,金属的摩擦声、粗声的笑骂声、远处隐约的马嘶声混在一起,在这烽烟弥漫的山河间,奏响了一曲底气十足的战歌。而黑松林里的炊烟,不知何时已经彻底散了,像是怕了这关隘下的热闹,悄悄藏进了风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