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粮道上的暗箭(1/2)
凤凰城往沈阳卫的粮道,藏在两座陡峭的山峁之间,像条被冻僵的蛇。两侧的松树被积雪压得弓着腰,枝桠上的冰棱垂下来,像悬着的尖刀,偶尔有风吹过,冰棱碰撞着发出“叮咚”声,在寂静的山谷里格外清晰。
脱里趴在一棵老松树的粗壮枝干上,雪花落在他的貂裘上,很快就融成水珠,顺着毛尖滑下去。他眯着眼,透过松针的缝隙盯着远处——一队明军粮车正慢悠悠地碾过雪路,车轮陷在积雪里,每往前挪一寸,都要发出“咯吱咯吱”的挣扎声,像头喘着粗气的老牛。
“首领,再不动手,他们就要过了鹰嘴崖。”身边的骑兵帖木儿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按捺不住的急切。他手里的弯刀斜斜指着地面,刀面映着雪光,晃得人眼晕。
脱里抬手按住他的肩,指尖的力道让帖木儿瞬间安静下来。“急什么?”他的声音比山风还冷,“鹰嘴崖的冰面薄得像层壳,粮车到了那里,咱们只消轻轻一推,连人带车都能掀进沟里,省得浪费力气砍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身后藏在密林里的三万骑兵——一半是兀良哈的牧民,骑着矮脚马,熟悉山地雪路,手里的套马杆磨得锃亮;另一半是乃儿不花派来的死士,穿着玄色皮甲,背上背着短弩,连马蹄都裹着麻布,走在雪地里几乎没声音。
“看见最前面那辆粮车没?”脱里忽然指向队伍前端,“车轮陷得比别的深,车板都快压弯了,里面定是精米,说不定还有给沈阳卫军官们备的白面。”他舔了舔冻得发裂的嘴唇,“等会儿先射那辆车的马,惊了后面的队伍,咱们再从两侧的山坡冲下去,分左右包抄,别让一辆粮车跑了,听见没?”
帖木儿和周围几个头目连忙点头,眼里闪着兴奋的光。他们在这山谷里藏了三天,啃了三天冻硬的肉干,早就等着这一刻了。
风突然转了向,带着粮车特有的麦香飘过来,还混着点淡淡的油味——脱里鼻子动了动,是猪油的味道,看来这队粮车里还有荤腥,定是给明军将领准备的。他心里冷笑,这些养尊处优的明军,怕是还不知道自己成了别人嘴里的肥肉。
“都准备好了?”脱里低声问,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佩刀上。那刀柄是用驼骨做的,被他摸得光滑温润,此刻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好了!”周围传来一片细碎的回应,像风吹过枯草。
脱里深吸一口气,看着第一辆粮车慢慢靠近鹰嘴崖。那崖边的积雪看着厚实,底下却是被车轮碾实的冰层,昨晚他特意让人试过,一头壮牛站上去都能压裂冰面。
他数着粮车的数量,一辆、两辆、三辆……到第二十三辆时,最前面的马车正好行至鹰嘴崖边缘,车轮碾过冰面的瞬间,冰面隐约发出“咔嚓”的轻响,像骨头断裂的声音。
“放箭!”脱里猛地挥手。
话音刚落,藏在两侧山坡密林里的弓箭手同时松开弓弦,“咻咻”的箭雨声瞬间填满了山谷。
箭簇穿透积雪,精准地射向最前面那辆粮车的马腿——那是匹枣红色的大马,正埋头用力拉车,冷不防被射中,疼得猛地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乱蹬,车辕“哐当”一声撞在崖壁上,装着精米的麻袋从车板上滚下来,白花花的米粒撒在雪地里,像落了一地碎银子。
后面的粮车来不及停下,“哐当”“轰隆”的碰撞声接连响起,十几辆粮车挤成一团,把窄窄的粮道堵得严严实实。车夫们惊呼着跳下车,有的去拉惊马,有的想把粮车推开,乱成一团。
“杀!”脱里大喊一声,从松树上跃下来,落地时顺势翻身上马,弯刀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光。
三万骑兵像两股黑色的潮水,从两侧的山坡上涌下来,马蹄踏碎积雪,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兀良哈的牧民们挥舞着套马杆,专挑粮车的马脖子套过去,被套住的马受惊狂奔,拖着粮车往山沟里冲;乃儿不花的死士则抽出短弩,精准地射向试图反抗的明军粮兵,弩箭穿透棉甲的声音沉闷而密集。
粮兵们大多是临时抽调的辅兵,平日里只负责搬运粮草,哪里见过这般阵仗?有的扔下鞭子就往回跑,有的吓得瘫在雪地里,连哭喊都忘了。
脱里策马穿行在混乱中,弯刀随手一挥,就挑开了一辆粮车的帆布——里面果然是雪白的面粉,还有几坛密封的菜油,坛口的泥封上印着“沈阳卫督粮处”的红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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