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玻璃镜子(2/2)
马皇后收到玻璃镜时,正在给太子缝肚兜。她捏着绣针的手顿了顿,看着紫檀木框里的自己,突然“呀”了一声,伸手去拨鬓角:“怪不得最近总觉得扎手,原是藏了根白头发!铜镜里看,还以为是线头呢。”说着就叫宫女取来小剪子,对着镜子利落地剪掉,转身时眼里闪着光:“这物件叫什么?比西域进贡的琉璃镜清楚十倍!”
“叫玻璃镜。”朱允凡看着她鬓角恢复光洁的样子,富秋兴的声音和董健的声音突然重合:“能照见真实的那种。”
消息传出去后,玻璃镜成了京城最时兴的玩意儿。江南来的绣娘捧着它对丝线,连孔雀蓝和靛蓝的细微差别都能辨出来,绣出的屏风在市集上炒到了天价;水师的了望兵把玻璃镜镶在竹筒上,居然能看清十里外的帆影,比望远镜还好用;甚至有书生买去,对着镜子练仪态,说“看清自己弯腰驼背的样子,才好改正”。
蓝玉带着镜子出征那日,特意来谢朱允凡。他把镜子系在马鞍前,阳光照得镜面晃眼:“昨儿试了,能看见敌军帐篷的炊烟,比斥候跑断腿报信快多了。
就是……”他突然挠挠头,从怀里掏出块裂了缝的玻璃:“这玩意儿太脆,马颠了两下就裂了,照出来脸都是歪的。”
朱允凡早有准备,递给他个新镜子:“背面刷了银水,边缘包了铜皮,碎了也掉不了渣。”他指着镜背的银层,富秋兴在脑内解释:“银氨溶液还原反应,能牢牢粘在玻璃上,还能增强反光。”董健则在旁边补充:“铜皮是缓冲层,就像给手机戴壳。”
蓝玉接过镜子翻来覆去看,突然大笑:“你这脑子咋长的?连这法子都想得出来!”他策马离去时,镜面反射的阳光在城墙上跳着,像只追着马蹄的银蝶。
最热闹的是西域使者来访。那使者裹着羊皮袄,看见朱元璋案上的玻璃镜,突然“扑通”跪下,对着镜子磕头:“神镜!定是太上老君的宝物!”朱元璋被逗笑了,让朱允凡解释。
他刚开口说“是用沙子烧的”,富秋兴就插话:“二氧化硅熔融冷却后的非晶体材料”,董健赶紧打圆场:“就是……把亮晶晶的沙子烧化了,浇平了就成。”
使者似懂非懂,临走时却红着脸凑过来,手里攥着块和田玉:“小使想换面镜子。我家乡的月亮……在这镜子里,能照出圆的吗?”
朱允凡把最小的一面镜子包好递给他,看着他小心翼翼揣进怀里,富秋兴的声音突然软下来:“真空环境下,月球表面的环形山用高倍镜能看清……”董健却叹了口气:“他只是想在异乡,通过镜子看看和家乡一样的月亮吧。”
那晚朱允凡坐在玻璃窑前,看着新出窑的镜面映出满天星斗。富秋兴在计算如何做出更大的玻璃,董健在哼着二十一世纪的歌:“照镜子,照镜子,看见真实的自己……”他突然明白,这镜子照的何止是容貌——绣娘照见了色彩的真相,了望兵照见了远方的危险,连西域使者,都想透过它照见家乡的月亮。
窑火又开始升温,映得玻璃水在坩埚里翻滚,像片凝固的星空。朱允凡拿起石墨板,准备浇铸新的镜子,富秋兴的声音和董健的声音在脑内交织:“下批做带弧度的,能聚光点火……”“再加个手柄,姑娘们出门也能带着……”
他笑着摇摇头,把玻璃水稳稳浇在板上。月光透过窑门的缝隙照进来,在刚成型的镜面上流淌,像谁把银河铺在了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