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认亲(1/2)
那张“隐光笺”在王秀英的绣案上放了一整夜。
晨光初透时,纸面的纹理泛起鱼鳞般的微光,与绣绷上未完成的《太湖晨雾》竟生出奇妙的呼应——纸上的光清冷如霜,绣品上的光温润如水,一冷一暖,一刚一柔,却像失散多年的故人重逢,无需言语,气息已通。
林晚推开绣房门时,看见母亲正对纸沉思。那张八十四岁老人珍藏了六十年的纸,在晨光中舒展着筋骨,每一道纤维都在发光。
“妈,您看了一夜?”
“纸也看了一夜。”王秀英轻触纸面,“它在看咱们的丝线,线也在看它。看来看去,认出彼此了。”
她抽出一根黛青丝线,平铺在纸上。丝线的三角形截面在晨光中像微小的棱镜,将光折射到纸面;而纸的纹理又将光温柔地反射回去。光在纸与线之间来回跳跃,竟生出第三重光泽——既不是纸的,也不是线的,是它们相遇后新生的光。
“看见了吗?”王秀英说,“它们自己会说话。”
林晚立即拨通了丁怀远的电话。三个小时后,视频会议接通。镜头那边是丁家老宅的作坊,阳光从木格窗斜射进来,纸槽里青檀树皮的纤维在光中漂浮如云。
王秀英将那张“隐光笺”举到镜头前。丁老爷子看见纸的瞬间,眼眶就红了——那是他二十二岁时的呼吸,封存了六十年,此刻在苏州的晨光中重新醒来。
“老爷子,”王秀英用吴语慢慢说,“您这张纸,认得我的针。”
她让镜头对准绣绷。丝线在“隐光笺”旁,针尖悬在半空,还未刺下,但纸与线之间的光已经开始对话。
丁老爷子看了很久,哑声问:“它能配得上?”
“不是配得上。”王秀英说,“是它本来就该在这儿。四百年前,它就在这儿。”
这句话让视频两端都沉默了。四百年前,丁家的纸确实曾与王家的绣相遇。族谱上的墨迹会褪色,但材料记住了。纸记住了丝的温度,丝记住了纸的纹理,它们在最精微的纤维层面,认出了彼此的血缘。
“那就……让它回家。”丁老爷子说,“让纸回家,让手艺回家。”
合作协议当天拟定。不同于寻常的商业合作,这份协议更像一份“认亲书”——晚秀坊与丁氏纸坊结为“技艺传承联盟”,共建“东方材料艺术实验室”。晚秀坊注资三百万作为研发启动金,不占股权,只作为合作基金。丁家以祖传技艺和作坊场地入股,占51%。所有研发成果的知识产权共享,衍生品收益按贡献度分配。
“我们不要控股。”林晚在协议谈判时说,“我们要的是兄弟,不是下属。兄弟要并肩走,不是一前一后。”
这个态度打动了丁家。丁怀远在签字时说:“我本以为,我们是濒危的手艺,是来求援的。没想到,你们把我们当亲人。”
“本来就是亲人。”林晚说,“四百年前就是。”
实验室的第一项课题,就是复原“隐光笺”。林晚派出三名技术人员常驻泾县:一位材料学硕士负责纤维分析,一位光学工程师负责光泽测试,还有一位是晚秀坊最年轻的资深绣娘——二十三岁的苏晓,她有一双能分辨千种微光的眼睛。
工作从最基础的“认纸”开始。苏晓每天做的事情很简单:看纸。看不同季节采集的青檀树皮,看不同时间腌制的纸浆,看不同手法捞出的湿纸,看不同天气晒干的成纸。她带着晚秀坊的丝线样本,把线放在各种纸上,观察光如何流动。
“不是所有的纸都能‘隐光’。”一周后,她在工作日志里写道,“就像不是所有的丝线都能‘隐光’。要有‘骨’,有‘肉’,有‘气’。骨是纤维的强度,肉是浆料的丰润,气是……纸的呼吸感。”
她发现一个秘密:丁老爷子手工捶打树皮时,每次捶击的节奏、力度、落点都有微妙的差异。这种“不精确”,反而让纤维形成了天然的层级结构。而机械均匀捶打的纤维,整齐划一,却失了灵动。
“手工的不完美,才是完美的容器。”她在报告会上说,“因为光不喜欢走直线,喜欢在曲折中玩耍。”
与此同时,材料学硕士小陈发现了纤维晶体排列的规律。他在电子显微镜下观察到,青檀纤维在特定酸碱度和温度下,会形成类似丝素蛋白的层状结构。这种结构能对光线进行多次折射和反射,产生“隐光”效果。
“关键在纸浆的‘熟成’时间。”小陈兴奋地说,“就像酿酒,时间短了太烈,时间长了太淡。要找到一个‘刚好’的点——纤维的晶体结构形成,但又没有固化僵硬。”
光学工程师大刘则设计了“光路图谱”——用不同波长、不同角度的光源照射纸张,记录反射光的强度和色温变化,绘制出每张纸独特的“光指纹”。
三方数据交汇,一个清晰的路径浮现:复原“隐光笺”,不是回到明代,而是让明代的精神活在当代的技术语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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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第三十七天,第一张接近“隐光笺”的样品诞生。
那天下午,阳光正好。丁老爷子亲自捞纸,手腕的抖动比平时更轻柔——他闭着眼,像在听一场只有他能听见的雪。湿纸刷上烘墙时,纸面在阳光下泛起了涟漪般的光晕。
“成了。”老爷子只说两个字。
纸干透已是深夜。丁怀远小心翼翼揭下,放在灯光下。纸色是温润的米白,但转动角度时,纸面依次泛起月白、淡青、浅金的微光,如晨曦在雪地上推移。
苏晓将一张样品寄回苏城。林晚收到时正是黄昏,她将纸铺在母亲绣案上,等王秀英从创新中心回来。
王秀英推门看见纸的瞬间,脚步停住了。她慢慢走近,没有开灯,就着窗外的暮光,看纸上的光如何与天光应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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