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针锋 赢回了无可撼动的专业尊严和市场信心（1/2）

比对会的场地设在省工艺美术协会的一间中型会议室。这一天，会议室里座无虚席，前排是受邀的几位业内公认德高望重的老专家、大学教授，以及省市主流媒体的文化记者。中间和后面，则挤满了闻讯而来的同行、艺术院校学生、收藏爱好者，甚至还有一些好奇的市民。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紧绷的期待感。

林晚陪同王秀英提前到场。王秀英今天穿了件极其朴素的深蓝色布衣，头发一丝不苟，面容平静，甚至显得有些过于平淡。她只是静静地坐在安排好的位置，面前的小桌上放着那几幅被指控作品的原始草图册和一盒她常用的丝线、针剪。林晚则一身干练的米白色西装，站在母亲侧后方，眼神沉静地扫视着全场。

另一边，李某在张启明的陪同下到场。李某约莫四十多岁，穿着崭新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油亮，脸上带着刻意做出的矜持笑容，眼神却有些飘忽。张启明则是一身西装，脸上挂着商业化的微笑，不时与人点头致意。

主办方简短开场后，直接进入正题。首先由指控方“华艺国际”的代表（一位聘来的律师）陈述，他再次展示了那些模糊的对比图，强调“构图骨架、核心山石皴法、云雾处理手法的惊人相似性”，并暗示王秀英作为前辈，有可能“接触并借鉴”了后来者李某的创新成果。

轮到艺术中心回应。林晚没有让律师上前，她自己走到了小讲台前。

“诸位专家，媒体朋友，同行们，”她的声音清晰平稳，透过话筒传遍安静的会议室，“今天我们来到这里，不是为了无谓的口水仗，而是为了澄清一个根本问题：什么是艺术创作中的借鉴与传承，什么是恶意指控下的抄袭与污蔑。”

她打开投影仪（这在当时还是稀罕物），幕布上出现了高清扫描的王秀英那几幅早期作品的完整画面、细节放大图，以及旁边并排出现的李某作品的对应部分。

“对方指控的‘相似点’主要有三处。”林晚用激光笔指向第一处，“一是山石的基本‘乱针’肌理。这种针法并非独创，是传统山水刺绣中表现岩石质感的常见手法之一。不同在于，”她切换图片，展示出王秀英作品中山石肌理的极度精微的层次和丝线光泽的微妙变化，以及旁边李某作品中相对平板、缺乏层次的同样部位，“王秀英老师运用了至少五种不同捻向、粗细的丝线混合，并独创了‘隐光’处理，使得山石有骨有肉，有光照有阴影。而李先生的处理，相对单一。”

她又指向第二处：“二是云雾的‘铺针’晕染。这同样是基础技法。但请看，”画面放大，王秀英绣的云雾边缘虚化自然，仿佛真有水汽氤氲流动，色彩过渡如呼吸般难以捉摸却又和谐无比；李某的云雾则边缘略显生硬，颜色过渡有明显的阶梯感。“王秀英老师对丝线含水率、下针角度与力道的控制，已经达到随心所欲的境界，这是数十年功力的体现，并非简单模仿外形可得。”

“第三处，所谓‘构图骨架相似’。”林晚展示了王秀英作品完整的创作草图，上面有大量修改、标注的痕迹，以及旁边李某作品的完成图，“艺术创作中，某些经典构图范式（如S形构图、对角线构图）被广泛运用，这不能成为抄袭的证据。重要的是骨架之中的血肉与灵魂。王秀英老师的草图显示了她对每一处山势走向、每一片云霭聚散的反复推敲，这是创作的思维过程。我们请问李先生，是否能提供相应的创作过程草图或构思笔记？”

李某的脸色有些发白，张启明在同，多在心中构思，草图……不慎遗失。”

台下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那么，我们进行下一个环节。”林晚不纠缠，看向主持人，“按照约定，请双方就‘被指控相似度最高’的一处局部山石，进行现场限时绣制演示，展示各自的针法理解与运用。时间为三十分钟。”

两张准备好的小绣绷被搬了上来，绷着同样的素缎，上面用淡墨勾勒了同一块山石的基本轮廓。

王秀英站起身，走到绣绷前。她先是对着光看了看缎面，然后捻起针，选线。她的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历经千锤百炼的韵律感。下针时，手腕极稳，针尖刺入缎面的声音轻微而扎实。她先以极细的灰蓝色丝线定出山石的暗部结构，针法细密如皴；接着换稍粗的黛青色线，以略带角度的“戗针”勾出岩石的坚硬转折；最后，在向阳的棱角处，掺入几丝几乎看不见的浅金色线，以极其松灵的“抛针”轻轻带过——顿时，那块小小的山石仿佛被晨光瞬间照亮，有了体积，有了温度，冷硬中透出内蕴的生机。整个过程，她全神贯注，旁若无人。

另一边的李某，明显紧张。他选线时犹豫，下针力道不均，试图模仿王秀英的步骤，但丝线混合显得杂乱，针脚不是过密就是过疏，那关键的一抹“隐光”更是完全不得要领，绣出来的山石显得呆板而匠气。不到二十分钟，他额头已经见汗，动作越发滞涩。

台下的专家们早已纷纷起身，凑到近前仔细观察。几位老行家看着王秀英手下渐渐成型的山石，眼中露出赞叹甚至激动之色，彼此低声交流着：“看到了吗？那‘隐光’！这才是活的山石！”“针序、力道、丝光配合，妙到毫巅！”“几十年功夫，骗不了人！”

而看向李某那边，则多是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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