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最后二十四小时（2/2）

最后一句话，像一盆冰水浇下。领导“有点看法”，往往是风向转变的开始。

东厢房里，王秀英似乎完全没有听到堂屋的对话。她的全部心神都凝聚在指尖。那片云雾已有了朦胧的雏形，丝线的颜色淡到近乎透明，针脚疏密有致，正在营造一种氤氲而辽远的空间感。春燕看得如痴如醉，几乎忘记了周遭的一切。

林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恐慌解决不了问题。对方出招了，而且是组合拳。现在能做什么？

直接去县里找张杰明？不行，那等于把压力转移给他，可能适得其反。公开反驳谣言和指控？在公示期最后时刻，容易给人“此地无银”的感觉，且可能陷入无休止的口水战。

她沉思良久，目光落在母亲专注的背影上，又看了看正在紧张注视着父亲的春燕，心中渐渐有了计较。

“爸，”她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稳，“他们打他们的，我们打我们的。第一，立刻把我们之前准备的，关于妈针法体系的详细说明、试验记录、与常见针法的对比分析，还有‘数字库’的初步构思框架，整理成一份补充说明材料。要图文并茂，逻辑清晰，重点突出‘独特性’和‘实践基础’，弱化‘理论’争议。明天一早，以工作室名义，正式提交给联合评审办公室，并抄送相关主管部门。这是正面回应技术质疑。”

“第二，给镇上那几家联名的作坊，每家准备一份小礼物——就用妈以前绣的、不太复杂但很见功底的旧作小幅复制品，附上一张便签，就写‘手艺同源，切磋共进’，以我的名义送过去。不解释，不争论，只示好，分化他们。”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林晚眼神锐利起来，“爸，你再去打听一下，华艺公司最近在县里，除了跟我们较劲，还有没有其他动作？比如，他们承诺的‘青河绣’品牌推广，具体计划是什么？有没有跟县里其他部门签什么协议？尤其是，有没有涉及……用地、政策优惠之类的？”

林建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女儿的意思：“你是说……抓他们的把柄？”

“不是抓把柄，”林晚摇头，“是看清楚，他们到底想要什么，又做了什么。有时候，对手攻击你，未必是因为你挡了他的路，也可能是因为，他想走的路，需要踩着你才能显得更正确。”

林建民似懂非懂，但看到女儿眼中的镇定，他也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用力点头：“我明白了，我再去跑跑。”

夜幕完全降临，雪又渐渐大了起来。天地间白茫茫一片，仿佛要将所有的纷争、算计与不安，都暂时掩埋。

林晚走到东厢房门口。母亲刚刚收针，那片云雾已然绣成，淡远空蒙，与下方坚实的山岩形成了绝妙的对比与呼应，整幅画面的意境豁然开朗。王秀英正就着灯光，做最后的审视。

“妈，云雾绣好了？”林晚轻声问。

“嗯。”王秀英应了一声，没有回头，“还差最后一点‘气’。不过，不急。”

林晚知道，母亲说的“气”，是整幅作品的灵魂，需要最终调整所有关系后才能点化。她看着这幅凝聚了无数心血的巨作，又看看母亲沉静的脸庞，心中那点因外界压力而产生的动摇，忽然消失了。

对手在暗处运作，泼脏水，拉关系，造声势。而她们，在这里，一针一线，构筑着真实不虚的、可以触摸的、能够震撼人心的存在。

最后二十四小时。让暗处的继续暗处，让光芒的，继续发光。她相信，真正的价值，像母亲绣出的山岩，风雪可以暂时覆盖其表，却无法撼动其深植于大地的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