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擂台上的针锋（1/2）

八月底，“全县刺绣技艺比武暨产业合作洽谈会”在翻修一新的县礼堂举行。会场里拉起了红横幅，主席台上坐着县里主管领导、文旅局、轻工局的负责人，以及作为特邀嘉宾的胡美凤和华艺资本的张总监。台下，几十家刺绣作坊、绣娘个人带来的作品琳琅满目，人头攒动，气氛热烈又微妙。

晚秀坊一家来得不早不晚。林晚陪着母亲，父亲林建民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蒙着深蓝绸布的方形木盒。盒子里，是王秀英耗时近两个月完成的比武作品——一幅名为《空谷幽兰》的纯绣画。她没有选择更宏大或更喜庆的题材，而是绣了一丛生于峭壁石隙的兰花，兰叶舒展劲瘦，几朵素心兰瓣似开未开，背景是若有若无的晨雾与山岩肌理。整幅作品不大，但意境空灵，尤其运用了独创的“捻金鳞”和“叠色晕染”技法表现叶片上的露光和岩石的质感，远看是画，近观则每一处细节都蕴含着极精微的针法变化。

她们将作品放在指定的展示长桌上，掀开绸布。周围立刻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低低的赞叹和议论。

“王师傅出手就是不一样……”

“这意境，这针脚，绝了！”

“怪不得能评上省里的案例。”

胡美凤陪着几位领导巡视过来，看到《空谷幽兰》，脸上笑容不变，眼底却沉了沉。她身边的张总监目光锐利地在作品上停留片刻，又扫过林晚平静的脸，嘴角勾起一个难以捉摸的弧度。

比武环节分“现场技艺展示”和“作品综合评分”两部分。现场展示是抽签决定题目，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一个小件绣品。王秀英抽到的是“蝶恋花”。她没有炫技，只以最扎实的平绣、套针，结合少许抢针，绣出一只停驻在月季花苞上的粉蝶，蝶翼轻薄灵动，花苞含羞带露，虽是小品，却生机盎然，引得围观者频频点头。

作品综合评分的评委由县里请来的两位市工艺美术师、一位资深文化馆员，以及胡美凤和张总监担任。评委们逐一审视各家作品，在本子上记录打分。

轮到《空谷幽兰》时，两位市里的工艺美术师看得格外仔细，低声交流，频频点头。那位文化馆员也露出欣赏之色。胡美凤点评时，先是肯定了王秀英的功底和作品的“艺术性”，随即话锋微转：“……王师傅的作品，技艺登峰造极，艺术格调也很高。不过，我们这次比武，也希望鼓励更多贴近生活、适应市场需求、有利于产业推广的创新。从产业化、大众化的角度看，这类文人画气息浓厚的作品，如何在市场上取得更好的效益，可能还需要更多探索。”她的话，巧妙地将“艺术”与“市场”、“小众”与“产业”对立起来。

张总监则言简意赅：“技艺精湛，独树一帜。市场价值，取决于如何定位和运作。”目光却意有所指地看向林晚。

林晚站在母亲身边，面带微笑，一言不发。她知道，评价本身也是博弈的一部分。

下午，比武结果公布。王秀英的《空谷幽兰》毫无悬念地获得了“最佳技艺奖”和最高综合评分，但“最具市场潜力奖”则颁给了另一家规模较大、作品题材更喜庆、配色更鲜艳的绣坊。这个结果，既给了晚秀坊技艺上的肯定，又似乎呼应了胡美凤关于“市场”的论调，颇有些微妙的平衡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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