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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8章 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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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一切,都被一个瞎子尽收眼底。

可这个瞎子,如今自己也饿得面黄肌瘦。

吃了上顿,还有没有下顿都成问题。

又或许,这般,才是这个吃人世道的常态。

不过,这一次,白初雨却并不是饿死的。

那一日。

街道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哒哒哒,哒哒哒——”

那声音由远及近,如同催命的鼓点。

听到这个声音,街上的众人纷纷惊慌地向着四周散开。

他们推搡着,拥挤着,恨不得立刻消失在那条狭窄的街道上。

随即,只见一个骑着骏马的少年,肆意张扬地在街道上驰骋。

那少年约莫十五六岁,穿着锦袍,腰悬玉佩,一看便知是权贵子弟。

他手中马鞭高高扬起,肆无忌惮地挥出,打在四周那些来不及躲闪的平民百姓身上。

“啪!”

“啪!”

一声声脆响,伴随着一声声惨叫。

本身便是瞎子的白初雨,反应本来便不比那些身体健全的正常人。

而且,她还营养不良,饿得头昏眼花,连站都站不稳。

再加上,她好似被人拉了一下般——

顿时,落在了最后。

那策马奔腾的少年,一鞭子挥来。

“啪!”

那鞭子抽在她的脸上,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颌,皮开肉绽。

白初雨甚至来不及感受那疼痛,整个人便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她的身体在抽搐。

她的意识在涣散。

她躺在地上,望着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听着那渐行渐远的马蹄声。

那少年甚至都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只是继续策马前行,继续挥动马鞭,继续在那条沾满鲜血的街道上肆意张扬。

最后。

她倒在了那里。

闭上了那双什么都看不见的眼睛。

——

之后。

白初雨体悟了各种各样的死法。

跟着逃荒者,最终饿死,或成为其他逃荒者口中的口粮——这其中,还是后者居多。

被起义军收容,后死于镇压,或死于内部冲突,又或饿死,等等。

在军队弹尽粮绝时,与其他百姓一同,沦为军队的口粮。

被某支军队俘虏,凌辱而死——这是白初雨唯一一个没有亲身体会的死法。

只因,白初雨如今还记得,向锦说过的。

倘若她真以这种方式达成目的,她肯定得弄死自己。

恐怕日后就只能乖乖待在她身边了。

误食有毒食物,或饮用敌军下的毒,毒死。

饿死,冻死,渴死,病死,摔死,被野兽杀死。

各种各样的死法。

白初雨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死了多少次。

只知道,自己的心也变得越来越冷。

那些曾经会刺痛她的东西,如今已经激不起任何涟漪。那些曾经会让她哀伤的画面,如今只是过眼云烟。那些曾经会让她质问“为什么”的场景,如今——

她已经不问为什么了。

因为答案,她早就知道。

这个世界,本就如此。

就连白初雨也蓦然觉得这不太好。

可,她却也什么都没做。

任由着它发生。

任由着自己一次又一次地死去。

只是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无声地呢喃着同一句话——

“这个世界,不应是这般模样。”

……

终于。

在一次又一次的死亡后,五年岁月悄然逝去。

白初雨也终于走出了这里。

走出了这片战争不断的小小世界。

如今,她的眼前是一片更广阔的绵延山脉。

青山叠翠,云雾缭绕,一眼望不到尽头。那些山峰高耸入云,如一道道天然的屏障,将这片小小世界与外界隔绝开来。

也正是这片山脉,将这里围了起来。

白初雨站在山脉边缘。

她没有回头。

只是静静地“望”着那片绵延的青山。

五年了。

无数次的死亡。

无数次的轮回。

无数次的——

她迈出脚步。

没有犹豫。

踏入了那片山脉之中。

身后,是那片她生活了五年的土地。

身前,是未知的、更广阔的天地。

少女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茫茫林海之中。

只有风,轻轻地吹过。

吹过那些她曾经走过的路。

吹过那些她曾经死过的地方。

吹过那些——

无人知晓的岁月。

这一次。

又不知多少年月。

山林不知尽头。

岁月不知几何。

待女孩子从山林中走出来时,几乎都已经换了一副模样。

她的衣衫早已破烂不堪,原本的衣裙如今只剩几缕布条勉强挂在身上,用树皮和藤蔓胡乱捆扎着,勉强蔽体。头发乱成一团,结满了枯枝败叶,干枯如草,灰扑扑地披散在肩头。脸上身上满是泥垢,皮肤被风雨侵蚀得粗糙黝黑,指甲里嵌着洗不净的污泥。

脚下那双鞋,早在第一年就磨破了底。

后来的路,都是赤脚走的。

那双脚上,是层层叠叠的老茧和疤痕,踩过荆棘,踏过寒冰,趟过溪流,也踩过不知名的尸骨。

几乎成了一个野人。

唯一不变的,是那双眼睛。

依旧无神。

依旧灰暗。

依旧看不见这个世界的一切。

可那双眼睛深处,似乎又有什么东西,与五年前不同了。

更深了。

更沉了。

更像一口望不见底的古井了。

白初雨站在山脚下,回望那片她走出的山林。

那山林绵延无尽,郁郁葱葱,在阳光下泛着青翠的光。山风吹过,林海翻涌,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与她告别。

她在里面待了多久?

不知道。

只知道走过春天,走过夏天,走过秋天,走过冬天。

走过一个又一个轮回。

那些树木,绿了又黄,黄了又落,落了又生。

那些溪流,涨了又退,退了又涨,涨了又冻。

那些野兽,生了又死,死了又生,生了又——

她收回目光。

不再回望。

抬起头,望向那更远的方向。

虽然离开了那片饱受战争之苦的地方,但白初雨并不乐观。

她太清楚了。

比起凡人之间的战争,修仙者更加不讲道理。

凡人之间,若要掀起战争,至少还需制造些莫须有的理由。

什么领土争端,什么世代血仇,什么替天行道——总得有个由头,才能让那些士兵心甘情愿地去送死。

可修仙者杀人,根本不需要理由。

在他们看来,凡人不过是蝼蚁。

杀便杀了。

踩死一只蚂蚁,需要理由吗?

哪怕——

在白初雨看来,他们都同样是人。

都有血有肉。

都有父母亲人。

都会哭,会笑,会痛,会怕,会在临死前想起某个放不下的人。

可在那些高高在上的修仙者眼中,这些都无关紧要。

他们的命,不是命。

只是数字。

只是资源。

只是可有可无的尘埃。

白初雨知道这些。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

可她依旧义无反顾地出发了。

为什么?

她不知道。

或许是因为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男子说的,她的时间总是够的。

或许是因为向锦说的,这个世界还有救,还有她,还有许许多多可爱的孩子们。

或许是因为——

那些死在屠城中的面孔。

那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孩,他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这个世界。

那个在闹市中被一鞭子抽死的自己,那个少年郎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那些在逃荒路上被当成口粮的人,他们的眼睛里,是绝望,是麻木,是连恨都不知道该恨谁的茫然。

那一个个为了生而努力着的脆弱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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