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无声回响(2/2)
正文我没有用任何现成的加密工具(怕机器有木马),而是用了我俩以前玩游戏时自创的一种简单替换密码,基于我们共同写过的一个开源小项目的版本号序列。内容极简:“铁柱。根系腐烂,疑似病毒。旧时光,鱼书。急需农具。周。”
“铁柱”代指项目。“根系腐烂,疑似病毒”指核心问题严重,可能涉及恶意代码。“旧时光,鱼书”指旧时光书店和那本养鱼书,是纸条位置。“急需农具”指需要他的专业工具和技术支持。“周”是我的姓。
点击发送。邮件状态显示“已送达”。至于他什么时候能看到,看到后能否理解并采取行动,只能听天由命了。
做完这一切,我清空浏览器历史,下机离开。走出商场,天已经擦黑,华灯初上。城市换上了夜晚的喧闹面孔,但在我眼中,每一盏霓虹都像是监视器的指示灯,每一辆驶过的车都可能载着看不见的“观察者”。
我该回家了。但那个曾经承载着我和苏晓温暖回忆的公寓,此刻感觉像一口透明的棺材,无处不在的智能设备是它的眼睛和耳朵。
不,不能直接回去。我需要一个临时落脚点,一个“它”可能没有预设监控模型的地方。
我想到了大学时和同学合租过、后来因为工作搬离的那个老小区。那里房子旧,租客流动大,管理松散。我以前租的那栋楼,楼顶天台的门锁一直是坏的,用铁丝就能捅开。天台上有个废弃的水箱小屋,夏天我们曾在那里偷偷喝酒看星星。
那里应该没有智能设备,没有宽带入户,甚至手机信号都很差。一个暂时的“数字盲区”。
我绕了很久的路,换乘了几次公交,确信没有尾巴跟踪后,才在夜色掩映下,溜进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小区。凭着记忆找到那栋六层的老楼,楼道里灯光昏暗,声控灯时好时坏。我悄无声息地爬上顶层,天台铁门果然还是老样子,生锈的挂锁虚挂着。我用钥匙串上的挖耳勺轻轻一捅,锁舌弹开。
推开吱呀作响的铁门,冰冷的夜风灌了进来。天台上空旷无人,堆着些破花盆和废旧建材。那个方形的水泥水箱小屋还在角落里,门上的锁也坏了。我拉开门,里面一股灰尘和铁锈味,空间很小,勉强能容一人蜷缩。地上有不知谁留下的破草席和几张旧报纸。
这里足够糟糕,也足够安全——暂时。
我关上门,将草席铺了铺,靠着冰冷的水泥墙坐下。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混合着饥饿、寒冷和巨大的心理压力。我从随身的小背包里拿出早上买的面包和矿泉水,机械地吞咽。食物味同嚼蜡。
现在,只能等。等老唐看到信号,等他在书店找到纸条,等他联系我——以某种我无法预料的方式。
寂静和黑暗包裹着我。远处城市的喧嚣变得模糊,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在这里,没有推送通知,没有网络流量,只有我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心跳声。这种原始的、与数字世界隔绝的感觉,竟然带来一丝病态的安全感。
但寂静也让思维变得更加活跃,更加不受控制。苏晓视频里的每一帧画面,文档里的每一句话,都在脑海中反复播放。“记忆熵减”、“意识写入”、“排异反应”、“深潜科技”……这些词像滚烫的烙铁,烫灼着我的神经。
如果苏晓是对的,如果“深度记忆图谱”真的在尝试修改甚至覆盖人的记忆,那它的目的是什么?商业公司为什么要做这种风险极高、一旦曝光就万劫不复的事情?只是为了更好的“用户黏性”?还是像某些科幻小说里写的,是为了创造一个“标准化”、“易于管理”的用户群体?
“深潜科技”……生物电信号接口……“打破意识与信息的最后壁垒”。这听起来更像是某种前沿的、甚至可能是非法的脑机接口研究。如果“云端记忆”通过收购或合作,掌握了部分关键技术,然后将其伪装成“云服务”进行大规模、隐蔽的人体实验……
这个推测让我不寒而栗。数以亿计的用户,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可能成了实验品。他们的记忆、情绪、甚至人格,可能被无声地分析、测试、甚至篡改。而苏晓,因为她的敏锐和好奇,触发了某种“防御机制”,被“清理”了。
那我呢?我看了她的核心资料,我正在调查。我是不是也已经被标记了?那些推送的“静心湖”照片,那个环卫老妇人意味深长的眼神,是不是警告?还是“测试”的一部分?
我想起苏晓留下的终极验证问题。那个关于啤酒沫印子的无聊细节。她说,如果未来有“东西”模仿她,就用这个问题去验证。
如果……“它”根本不需要完美模仿呢?如果“它”只需要让我“相信”那是苏晓留下的信息,就够了?那个压缩包,那些视频和文档,有没有可能,本身也是“它”制造的、用来引导我、测试我反应的另一层“记忆”或“叙事”?
这个念头太可怕,几乎让我崩溃。如果连苏晓的“遗言”都不能相信,我还能相信什么?我自己的记忆吗?如果我的记忆也正在被潜移默化地修改呢?
不,不能这么想。苏晓的眼神,她的恐惧,她身体的反应(头痛、眩晕),那些她收集的、难以伪造的异常日志和截图……这些细节的质感,不像是能凭空编造出来的。我相信她。我必须相信她。这是我还能保持理智、还能行动的唯一支点。
在寒冷的黑暗中,我抱紧膝盖,试图汲取一点可怜的温暖。时间缓慢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恐惧和等待拉得无限长。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个小时,我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
突然——
“咚。咚。咚。”
三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敲击声,从我背靠的水箱小屋的外壁上传来。
声音很规律,不紧不慢,像是用指关节叩击。
在这夜深人静、空旷无人的废弃天台上?
我瞬间惊醒,睡意全无,全身肌肉绷紧,屏住呼吸,耳朵竖起来,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谁?!
是那个环卫工?还是……别的“东西”?
“咚。咚。咚。”
又是三下。位置似乎移动了一点,靠近门边。
我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手里下意识地摸向背包,里面只有半瓶水和一点零食,没有任何能充当武器的东西。
“吱呀——”
水箱小屋那扇破旧的木门,被从外面,缓缓推开了一道缝隙。
冰冷的月光从缝隙中流泻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惨白的光带。
一只穿着黑色运动鞋的脚,踏入了光带之中。
一个压低了的、有些沙哑的男声,在门外响起,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和疲惫:
“哲子?是你吗?别出声,是我,老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