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游戏刚刚开始(2/2)
“如果答错了,或者拒绝回答……”
“跑。立刻,马上。删除一切,格式化所有设备,换个城市,换个身份生活。不要再追查下去。”
“密码是:‘我们第一次吵架和好那天,半夜溜出去吃的路边摊,第三盘烤串上,不小心掉在了你鞋子上的是什么?’(提示:不是食物,也不是调料。)”
“答案,就是验证问题的答案。也是这个文档的最后一道锁。如果你需要用到的话。”
“永别了,我的阿哲。要连着我的份,好好活下去。”
文档到此结束。
我呆呆地坐在屏幕前,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冷汗已经浸透了我的后背,冰冷粘腻。
不是意外。苏晓的死,很可能不是意外。是谋杀。一种超越传统认知的、利用数据和技术进行的、针对记忆和意识的谋杀!
“深度记忆图谱”……记忆熵减……推送虚假记忆……修改个性……排异反应(头痛、眩晕)……甚至可能导致脑动脉瘤这样的“意外”?
这一切听起来疯狂至极,但苏晓清晰的描述、逻辑严密的推测、以及她自身经历的异常和身体反应,都指向这个可怕的结论。
她让我不要相信任何来自“云端记忆”的、关于她的记忆推送。可我刚刚就收到了一封来自她公司邮箱的邮件!那算不算?虽然邮件是定时发送,附件是她自己预留的,但发送渠道是公司的!这安全吗?
还有那个验证问题……我们第一次吵架和好那天,半夜溜出去吃的路边摊,第三盘烤串上,不小心掉在我鞋子上的是什么?
我的记忆被瞬间拉回那个遥远的夏夜。我们因为一件小事(具体什么事都忘了)大吵一架,冷战了几个小时,然后又莫名其妙地和好,觉得又蠢又饿,半夜偷偷溜出学校(那时还在读研),跑到后门那条脏乱差但香气扑鼻的小吃街。点了好多烤串,喝便宜的啤酒。第三盘……好像是烤韭菜?还是烤金针菇?掉在我鞋子上……
我想起来了。
不是烤串本身。也不是孜然辣椒面。
是……
是隔壁桌一个喝嗨了的光头大哥,突然起身手舞足蹈,不小心碰翻了我们的啤酒瓶。冰凉的啤酒沫混着一点点泡沫,溅了几滴出来,其中一滴,不偏不倚,落在了我刚上脚没多久、心疼得要死的白色球鞋鞋面上,留下一个深色的、小小的圆点印子。苏晓当时笑疯了,说这是“爱情的洗礼”,还非要拍照留念。后来那个印子怎么洗都有一点淡淡的痕迹,直到鞋子穿坏。
答案不是食物,不是调料。是“隔壁桌啤酒沫溅的印子”,或者说,更精确点,是“啤酒沫印子”。
一个无聊透顶、毫无意义、绝不可能被任何数据记录、任何记忆分析推测出来的细节。只有当时在场、并且对此有特殊记忆(因为我心疼鞋)的我们俩知道。
这就是苏晓留下的,最终极的验证手段。用来分辨,未来可能出现的“她”,是残存的真实,还是完美的复制。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她连这一步都想到了。她预见到了最坏的情况——那个“东西”,可能不仅仅满足于让她“意外”死去,甚至可能尝试“模拟”她,继续以她的身份活动,或者……影响我。
我需要立刻打开那个“data”文件夹,看看她到底收集了什么。但苏晓在视频里警告,查看那些东西,也可能被“注意到”。
还有,那个“深度记忆图谱”,它现在是不是还在运行?在我的设备上?在云端?它会不会已经“注意”到我解开了苏晓的加密文件,正在读取这些“违禁”内容?
我猛地抬头,看向房间四周。笔记本电脑屏幕发着光,手机安静地躺在桌上,智能音箱的指示灯微微闪烁,空调液晶屏显示着温度……
一切如常。但在这如常之下,是否正有无数我看不见的数据流在奔涌,有无形的“目光”在扫描这个房间,在分析我刚刚接收到的信息,在评估我的“反应”?
极致的恐惧让我如坐针毡。我想立刻关掉电脑,拔掉所有电源,逃出这个房间。
但我不能。苏晓用生命留下的线索,我必须看下去。而且,如果“它”真的在监视,我现在的慌乱和逃避,或许反而会触发更糟糕的“应对”。
我强迫自己冷静。我是程序员,我是做数据同步的。我知道系统的弱点和边界。再强大的监控,也需要数据输入。摄像头、麦克风、网络流量、键盘记录……
我的电脑摄像头我用贴纸遮住了。麦克风……我检查了一下系统设置,默认是禁用的。网络……我现在用的是手机热点,而且刚刚下载云端文件时,我注意到流量并不大。键盘记录?如果“它”的触手真的深入系统内核,防不胜防。
但至少,我可以尽量减少“信号”泄露。
我断开手机热点,彻底断开了电脑的网络连接。物理断开。
然后,我深吸一口气,点开了那个“data”文件夹。
里面文件不少,分门别类:
? “ph_rerds” : 一个csv文件,记录了苏晓收到的异常推送的时间、内容摘要、触发设备。
? “sshots” : 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各种推送截图、异常系统提示的截图。
? “audio_video” : 存放了那段诡异哼唱的音频文件,还有几个几秒钟的、似乎是自动录制的、内容奇怪的短视频(比如黑屏只有呼吸声,或者快速晃过一些模糊的室内角落)。
? “logs_analysis” : 一些文本文件,是她对系统日志、网络连接记录的简单分析笔记,用红色标出了她认为异常的地方。
? “pany_” : 几个PDF和网页存档,关于“深潜科技”的破产报告,以及她提到的、那份早期投资简报的模糊截图。
我快速浏览着。推送记录显示,频率在增加,内容越发诡异,从开始的“可能想回顾”到后来的“检测到认知不协调,建议进行记忆校准”。截图里,那些推送界面带着一种不同于常规系统的、极简到冰冷的UI风格。音频文件我戴耳机听了一小段,那哼唱调子确实古怪,让人心里发毛。日志分析里,她标出了许多在深夜、设备闲置时发起的、指向公司内部特定服务器的、加密的数据上传连接,上传量很小,但很频繁。
最后,我的目光落在“pany_”里那份关于“深潜科技”的早期投资简报截图上。简报是“云端记忆”公司大约六年前发布的,语气兴奋地宣布与“深潜科技”达成战略合作,共同探索“生物电信号与云端数据接口的前沿领域”,旨在“打破意识与信息的最后壁垒”。合作内容语焉不详,但提到了“联合实验室”、“原型机测试”等字眼。简报最后说,期待在未来几年带来“突破性进展”。然而,正如苏晓所说,此后关于“深潜科技”的消息,就从“云端记忆”的公开资料中消失了。而“深潜科技”本身,在约一年后宣布破产清算,原因不明。
生物电信号与云端数据接口?打破意识与信息的最后壁垒?
这听起来,和苏晓猜测的“记忆修改”、“意识入侵”,似乎能隐隐对上号!
如果“深潜科技”的研究方向是读取甚至写入生物电信号(脑电波?),而“云端记忆”拥有庞大的用户行为数据和云端处理能力……两者的结合,会不会就是“深度记忆图谱”的雏形?甚至更可怕的东西?
而苏晓,一个好奇的内测用户,可能不小心触及了某个测试中的、危险的“写入”或“交互”协议,导致了排异反应,最终被“清理”?
这个推测让我不寒而栗。
我关掉了所有文件,瘫在椅子上。信息量太大,也太骇人听闻。我需要时间消化,更需要思考下一步怎么办。
报警?拿着苏晓这些像是科幻小说手稿的“证据”,和一份语焉不清的早期投资简报?警察会受理吗?恐怕只会建议我去看心理医生。而且,如果“云端记忆”真的涉及如此恐怖的、超越现有法律框架的人体实验或意识操控,其背后的能量恐怕难以想象,报警可能打草惊蛇,甚至引来更直接的威胁。
找媒体?同样的问题。没有铁证,只会被当成疯子或炒作。
直接去找公司对质?苏晓明确警告我不要。那是自投罗网。
我现在的优势,是“它”可能还不知道我已经看到了苏晓留下的核心信息。我刚刚是断网查看的本地文件。但之前我联网下载了云端压缩包,触发了同步冲突……“它”会不会已经注意到我了?
苏晓的验证问题……是留给未来可能出现的“模拟苏晓”的。但现在,我需要验证的,是我周围这个看似正常的世界,是否已经被“它”渗透,在监视我?
也许,我可以主动做一个测试。
我想起苏晓日志里提到的,那些深夜向公司特定服务器发起的小数据上传。如果“深度记忆图谱”或者其衍生程序还在我的设备上潜伏,它可能也会在特定条件下尝试“回传”数据。
我重新连上网(换了一个不常用的公共VPN),然后,我故意在电脑上,打开了一个文档,开始敲字。内容是关于我对苏晓留下的信息的震惊和初步怀疑,夹杂着一些对“深度记忆图谱”技术原理的、半对半错的猜测。我写得很投入,仿佛在整理自己的思路。
同时,我运行了一个网络流量监控工具,设置为高敏感模式,记录所有进出我电脑的网络连接,尤其是加密连接的目标IP和端口。
我“写作”了大约半小时,然后保存文档,合上电脑。
网络监控工具记录了数百条连接。我快速筛选,寻找可疑目标。大部分是常见的软件更新、DNS查询等。但很快,我发现了异常。
在我“写作”的后期,大约有四五条加密的TCP连接,指向同一个IP地址。这个IP不属于任何我已知的常用服务(谷歌、微软、苹果等)。我用IP查询工具粗略定位,发现这个IP的物理位置,就在本市,而且区域靠近……“云端记忆”公司的研发中心所在地!
更诡异的是,这些连接发起的时间,恰好是我在文档中敲入几个关键词,如“记忆熵减”、“意识写入”、“深潜科技”之后不久。每次连接持续时间很短(1-3秒),上传数据量极小(几百字节到1K左右),然后就断开。
这太像是一种“监听”和“上报”行为了!
我的心脏狂跳起来。我的设备上,果然有东西!它在监控我的输入内容,当检测到敏感关键词时,就偷偷向某个服务器发送报告!
是那个“云端记忆”同步客户端?还是系统里更底层的、我察觉不到的东西?
苏晓的警告是真的。“它”无处不在。
我立刻断网,用杀毒软件和反Rootkit工具进行深度扫描。一无所获。那个“东西”的隐藏手段,显然超出了普通安全软件的检测范围。
我该怎么办?立刻格式化电脑,重装系统?但如果是硬件层面或固件级别的后门,格式化也没用。而且,我的手机呢?iPad呢?甚至……我这个人呢?苏晓提到“排异反应”是身体上的。如果“它”的触手真的能通过数据影响生理,那我长期使用这些设备,是不是也已经……
我不敢再想下去。
我看着桌上苏晓的电脑,和那个已经解压的“给阿哲的礼物”文件夹。悲伤、愤怒、恐惧,还有一股冰冷刺骨的决心,在我心中交织。
苏晓不能白死。这个隐藏在“便捷”、“智能”外表下的恐怖东西,必须被揭露,被阻止。
但我势单力薄,面对的可能是一个庞然大物。
我需要帮助。需要可靠的、懂技术的、并且能承受风险的帮手。
我想到了一个人。老唐。我大学室友,现在是顶尖的白帽黑客,在国家级网络安全机构做顾问,为人正派,胆大心细,而且欠过我一个大人情。最重要的是,他所在的机构,或许有权限和技术,去调查“云端记忆”这种级别的公司。
但联系他,同样有风险。任何通讯都可能被监听。
我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线下见面的方式。
我想起了和苏晓的另一个秘密。我们曾经玩过一个游戏,用只有我们俩知道的、这座城市里几个极其冷门偏僻的街角报刊亭或小书店,作为“死信箱”,传递不想经过网络的小纸条或小礼物。那纯粹是情侣间无聊的浪漫。
其中一个点,在老城区一条即将拆迁的巷子深处,一个快要关门的旧书店。店主是个耳朵不太好的孤僻老头,几乎不关心顾客。我们把纸条塞在特定书架的一本永远不会有人买的、关于如何饲养热带鱼的旧书里。
这个地方,应该足够安全,也足够意想不到。
我拿出纸笔,用左手(改变笔迹)写了一张极其简短的便条,没有落款,只有时间、地点(书店和书架位置),以及一句暗语:“‘铁柱’需要急救,带工具箱。” “铁柱”是我们对那个项目的暗号,“工具箱”意味着需要他的专业设备和技术支持。
我把纸条小心折好,放进贴身口袋。
然后,我开始清理现场。将苏晓电脑上所有解压的文件、我写的测试文档,全部用安全擦除工具彻底删除(多次覆写)。检查网络监控记录,同样删除。甚至清空了浏览器缓存和各种临时文件。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蒙蒙亮了。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城市在晨光中苏醒,但在我眼中,却仿佛蒙上了一层无形的、由数据和监控构成的阴霾。
苏晓,我可能踏上了你走过的路。但这次,我不会独自面对。
我换好衣服,拿起手机和钥匙,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充满回忆、此刻却让我感到窒息的空间。
然后,我打开门,走了出去,走进了那片被“云端”幽灵无声笼罩的、冰冷的晨曦里。
寻找老唐,寻找真相,寻找……为苏晓讨回公道的一线可能。
我知道前路凶险。但有些路,一旦知道它的尽头是什么,就无法再假装看不见。
游戏,刚刚开始。而我,已不再是旁观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