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交易之机（1/1）

浓烈的草药味混杂着陈年木料的气息，沉甸甸地压在昏暗的祭司木屋里。摇曳的火塘光晕勉强勾勒出老祭司沟壑纵横的脸庞，那双深陷的眼窝里，此刻正燃烧着被冒犯的怒火。他枯瘦的手指死死攥着一根顶端镶嵌着黯淡晶石的骨杖，杖尖直指闯入者，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他身后，两名手持石矛、脸上涂满靛蓝纹路的部落勇士，肌肉紧绷，矛尖在火光下闪着冰冷的寒芒。

苏九儿站在门口，天狐血脉带来的敏锐感知让她清晰地捕捉到空气中弥漫的敌意与杀机。她强迫自己压下本能的防御姿态，缓缓抬起双手，掌心向上，做出一个古老而通用的“无害”手势。指尖微不可察地颤动，一缕极淡、几乎融入火光的粉色雾气悄然弥漫开来。

天狐幻术——并非攻击，而是最纯粹的意念投射。

雾气在她身前凝聚、变幻。没有声音，只有流动的光影：一朵栩栩如生的净天莲在虚空中绽放，纯净的白光驱散了部分屋内的压抑；紧接着，光影切换，一个模糊的人影（模拟林玄）痛苦地蜷缩在地，身上缠绕着象征诅咒的黑气；最后，光影定格在净天莲柔和的光芒笼罩人影，黑气如冰雪消融的景象。

老祭司浑浊的瞳孔猛地一缩，低吼声戛然而止。他死死盯着那朵幻化出的净天莲，又看向那被“治愈”的人影，布满皱纹的脸上交织着惊疑与一丝难以言喻的震动。他手中的骨杖微微下垂了几分。

机会！苏九儿心念急转。她再次催动幻术，这次的目标是祭司骨杖顶端那块拳头大小、此刻却灰扑扑毫无光泽的晶石——天玑碎片。幻象中，晶石内部原本流淌的、如星河般璀璨的光辉变得极其微弱，仿佛风中残烛。紧接着，幻象场景陡然变化，一片干涸龟裂的大地中央，一汪浑浊、几近枯竭的泉眼在苟延残喘，泉眼深处，隐隐透出令人不安的、与晶石黯淡光芒同源的衰败气息。苏九儿伸出手指，先指向骨杖上的天玑碎片，再指向幻象中那口名为“碧落黄泉”的泉眼，最后，她的目光坚定地回望向老祭司，带着询问，也带着某种笃定的暗示——或许，有办法解决？

整个沟通过程无声而漫长，全靠手势、眼神和幻术的演示。汗水浸湿了苏九儿鬓角的发丝，维持如此精细且富有含义的幻术对她消耗不小。屋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只有火塘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以及两名勇士粗重的呼吸声。草药苦涩的味道似乎更浓了，混合着一种陈腐的、来自大地深处的沉闷气息。

老祭司脸上的暴怒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思索。他布满老年斑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骨杖上黯淡的天玑碎片，目光在苏九儿、幻象碎片和幻象泉眼之间来回逡巡。惊疑、困惑、一丝微弱的希望，还有长久以来守护秘密的沉重，在他眼中激烈碰撞。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像被拉长的皮筋。

终于，在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续了仿佛一个世纪之后，老祭司喉咙里发出一声沙哑的、意义不明的音节。他抬起骨杖，没有指向苏九儿，而是指向屋外某个方向。他盯着苏九儿，眼神锐利如鹰隼，缓缓地、极其郑重地，用骨杖在空中划了一个复杂的符号，然后指向自己，再指向苏九儿，最后重重顿在地上。

验证。他需要验证她所说的一切，关于净天莲，关于碧落黄泉，关于那块维系着部落存亡的“圣物”的秘密。

苏九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忐忑，郑重地点了点头。

老祭司不再多言，转身走向木屋深处一道被厚重兽皮帘子遮挡的侧门。他掀开帘子，一股更加浓郁、带着潮湿泥土和奇异矿物气息的凉风扑面而来。他示意苏九儿跟上，两名勇士紧随其后，警惕的目光从未离开过这位异族来客。

穿过狭窄的通道，眼前豁然开朗，却又让人心头一沉。

这是一处被陡峭山壁环抱的谷地，显然是部落的绝对禁地。谷地中央，一口直径约丈许的泉眼暴露在灰蒙蒙的天光下。然而，这传说中的“碧落黄泉”源头，此刻的景象却令人触目惊心。泉眼边缘的石壁布满深褐色的水垢痕迹，显示着它曾经的水位。如今，泉底只剩下浅浅一洼浑浊的泥浆，水面漂浮着枯死的苔藓和腐败的水草，散发着衰败的气息。几道深深的裂缝从泉眼边缘向外蔓延，如同大地干渴的伤口。

老祭司停在泉眼边，佝偻的背影显得异常沉重。他默默地看着那洼死水，骨杖顶端的天玑碎片依旧黯淡无光。

苏九儿也屏住了呼吸，她能感觉到此地的异常。不仅仅是干涸带来的死寂，更有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熟悉的波动，正从泉眼深处那浑浊的泥浆底部隐隐传来。那波动带着一种令人灵魂深处感到不适的阴冷、腐朽和……吞噬感。

一直沉默跟在苏九儿身后的沈墨，此刻脸色骤变。他猛地向前一步，不顾两名勇士瞬间抬起的石矛，双目死死盯着那口泉眼，强大的神识如同无形的触手，小心翼翼地探向泉眼深处。

数息之后，沈墨的身体猛地一震，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骇光芒，失声低呼：

“这泉眼…深处连接着一处微小的星狱裂缝！碎片灵力枯竭…是因为它这些年一直在用自身的力量堵着这道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