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1/2）

枯木逢春，赤金花开。

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四时有明法而不议。

——《庄子·知北游》

那一日，春雷初动，万象更生。

苍脊古树，曾为南疆千年灵脉之眼，根系深扎地心龙脉，枝干如青铜铸就，年轮间镌刻三十七代王朝兴衰。它在“黑渊之战”中焚作焦炭，通体碳化如墨，连最微弱的地衣亦无法附着。科学家断言：此木已死，千年不复。

然灾厄终结后的第三个春天，某个无星的凌晨，守林人阿木忽闻一声轻响——似冰裂，若玉碎。

他披衣而出，只见那株枯立十载的巨木，竟从主干裂缝中渗出一缕温润金光。须臾，一点嫩芽破壳而出，色泽如熔金流转，叶脉间隐现龙鳞纹路。七日后，整棵树冠绽放赤金色花朵，瓣薄如蝉翼，蕊心跳动若人心搏动。香气弥漫十里，闻者神清志定，久病之人竟可安眠整夜。

消息传开，万人空巷。

世人皆言：“那是胡来的魂回来了。”

苏璃是在黎明前抵达的。

她踏过覆霜石阶，足音轻若落叶坠尘。十年来，这是她首次独身前来，无护卫相随，无仪仗开道，仅披一袭素白斗篷，发丝半散于肩。她在树下驻足良久，仰望那一片赤金花海，仿佛怕惊扰了沉眠的旧梦。

晨风拂过，花瓣簌簌而落。

她伸手接住一片，指尖微颤。那花竟不凋零，反在掌心轻轻旋转，散发淡淡暖意，宛如有人隔着时空，温柔握住了她的手。

“你总是这样……”她低语，声如风絮，“用最安静的方式，告诉我你还活着。”

十年前，胡来以身为锁，将己身封入地核，镇压暴走的龙魂之力。最后一面，他在烈焰中回眸一笑：“别哭啊，苏璃。我只是去换个地方值班。”话音未落，身形已化金虹，没入深渊。

自此，天地失语，山河同悲。

而今这棵死而复生的古树，恍若大地写给亡者的家书，一字一句，皆由春意誊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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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花醒之时，万籁低语

日出东方，霞光洒落林梢。

赤金花在朝阳下熠熠生辉，每一片花瓣皆似能折射不同光影：有的映出战火纷飞，有的照见孩童笑颜，更有甚者，浮现出模糊人影——高大挺拔，眉目温和，嘴角含笑。

围观者中有老者跪地叩首，泪流满面；亦有青年默默拾起落花，藏入怀中，欲携归故里，种下希望；更有学者架设仪器，试图解析此奇迹背后的科学原理。

然而无论怎样测量，数据皆紊乱不堪：温度异常、磁场错乱、生物电波竟与人类脑波高度契合。

“这不是植物。”一位老教授摘下眼镜，声音哽咽，“这是……意识的具象化。”

苏璃静立树旁，闭目凝神。

忽觉心钥在胸腔中微微震颤——那是第五把钥匙融魂后赋予她的能力：感知万物之痛，聆听众生之声。此刻，它正与此树共鸣。

一段记忆悄然浮现。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并肩作战前夜，二人坐于山顶观星。

胡来遥指远处的苍脊古树，笑道：“你说，若有一日我回不来了，会不会有什么东西替我继续看着这个世界？”

她当时答：“你会回来的。”

他摇头：“未必。但我想留下点什么……譬如一棵树。它不会言语，却能年年开花；它不动，却能把根扎进时间里。”

她说：“那你得挑一棵够老的。”

他笑：“那就选苍脊吧。待它开金花那日，你便知道——我没走远。”

如今，花开了。

他果然没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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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尘归尘，魂归土

午后，细雨淅沥。

人群渐散，唯余清寂。

苏璃取出一枚铜铃——青崖子所遗信物，曾用于召唤龙族遗力。她轻轻一摇，铃声清越，穿透雨幕。

刹那间，整棵古树剧烈震动，树皮龟裂处涌出金色光流，凝成一道虚影——正是胡来模样，身披战甲，目光温润如昔。

“你来了。”虚影开口，声自四方而来，如同风穿山谷。

苏璃仰头望着他，喉头滚动，终是一字一句道：“我来看你答应我的花了。”

他笑了：“好看吗？”

“好看。”她点头，眼眶泛红，“就是太招摇了，全天下都知道你没死干净。”

他也笑：“那不是我没死，是你不肯让我死。”

雨势愈大，然光晕笼罩之处，滴水不侵。

两人就这样隔着一场梦对视良久。

“其实我不该出现。”他说，“每一次显形，都会消耗地核封印的能量。我只是……想亲口告诉你一声‘早安’。”

“早安。”她立刻回应，带着几分倔强的认真，“每天都好。”

他沉默片刻，终是轻叹：“苏璃，谢谢你活下来，也谢谢你不把我当成烈士祭拜。那些庙宇，我都看见了——你拆得好。”

她低声道：“我不是不信你，只是不想让别人把你变成神话。你是人，是我认识的那个会偷吃我饭盒、怕打针、看电影看到睡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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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现在……已经不是‘人’了。”他望着自己的手掌，那里正缓缓消散成光点，“我是力量的一部分，是规则的一环。但我还记得疼，记得饿，记得你生气时瞪我的样子。”

苏璃忽然上前一步，伸手触碰他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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