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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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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崖子隐·铃传薪火。

一、云起南岭

暮春时节,南疆的山雾总来得悄无声息。

一场细雨刚歇,青石阶上浮着薄薄一层水光,映出天边将坠未坠的残阳。山道蜿蜒入林,两侧古木参天,枝叶交错如盖,偶有飞鸟掠过,惊起几片湿漉漉的叶子,在空中打着旋儿落下。远处钟声杳然,似从云端传来,又仿佛藏在人心深处,一声一声,敲得人神思澄明。

此地名为“听松崖”,是昔日龙脉断口处衍生出的一处灵穴。千百年来,唯有通晓“地气流转”之术者能寻其踪迹。而今,这方秘境之中,唯有一座草庐静立山腰,竹篱为墙,茅顶覆雪,门前悬着一枚青铜铃,随风轻晃,叮咚作响,声如泉落幽涧,清越而不绝。

草庐主人,名唤青崖子。

他本非俗世之人,亦不属正统门派。有人说他是上古医家遗脉,有人说他是龙族流落在外的祭司后裔。但无论何说,皆无确证。只知他三十余年前自北漠孤行而来,背负一卷残破经书、一口药炉、一只布袋,便在此结庐而居,采药炼丹,济世救人。

十年间,瘟疫横行,赤地千里,唯有南疆一带百姓安然无恙;十五年前,地脉暴动,群山崩裂,唯独听松崖周遭百里风平浪静;二十年前,苏璃初承龙魂之力,走火入魔,命悬一线,也是此人以“九转归元针”封其识海,救其性命。

世人尊其为“活神仙”,他却笑言:“我不过是个看山的老头罢了。”

如今,这位“看山的老头”,终于决定离去。 二、铃语承心

那一日清晨,林中雾未散。

一位青年踏阶而上,步履沉稳,眉目清朗,手中提着一只紫檀木匣,内盛新采的“星露草”与“月华藤”。他是林知遥,青崖子最后收下的弟子,年已二十有六,出身寒门,自幼习医,因一场奇症被引至此地,从此拜入门下,潜心修习三年。

他不知师父为何突然召他上山。

待至草庐前,只见门扉半开,屋内烛火犹燃。青崖子端坐蒲团之上,身披旧麻布袍,发丝微白,面容枯瘦,却双目清明,宛如深潭映星。

“来了?”他轻声道,声音低缓如风吹竹。

“弟子拜见师父。”林知遥跪地叩首,额头触地。

青崖子未让他起身,只缓缓抬起手,掌中托着一枚青铜铃——正是门前那枚随风而鸣之物。铃身斑驳,刻有古老符文,中央一道裂痕若隐若现,似曾断裂又重铸。

“此铃,名曰‘心引’。”青崖子开口,语调如诵经,“乃上古医者代代相传之信物,非传技艺,实传心志。持此铃者,不为名医,而为仁者;不治小疾,而疗世病。”

林知遥心头一震,不敢抬头。

他知道,这是传承。

可他也知道,师父从不轻易传物。他曾亲眼见七位师兄求取此铃,皆被拒之门外。有人愤然离去,有人黯然归乡,唯有他,默默留下,煎药、抄方、守夜、问诊,三年如一日,未曾懈怠。

“你可知,为何选你?”青崖子问。

林知遥摇头:“弟子愚钝,不敢妄测。”

“因为你不怕死。”青崖子忽然道。

林知遥愕然。

那是去年冬日,山下村落突发“蚀骨瘟”,患者肌肤溃烂,神志昏聩,七日内亡者逾百。军方欲封锁村庄,焚尸灭源。是他独自一人背着药箱闯入疫区,连续七昼夜不眠,以“寒髓汤”压制病毒蔓延,甚至不惜割腕取血试药,几乎丧命。

“你不是为了成名,也不是为了报恩。”青崖子目光深邃,“你是真的想救他们——哪怕自己先倒下。”

林知遥眼眶微红,低声说:“我只是……不忍心。”

“好一个‘不忍心’。”青崖子笑了,眼角皱纹如刀刻,“这世间最难的,不是医术高超,而是始终保有一颗‘不忍之心’。医者若失此心,纵有回春妙手,也不过是个屠夫。”

说罢,他将青铜铃轻轻放入林知遥手中。

铃未响,心已颤。

“从今日起,你便是‘心引铃’的新主。”青崖子站起身,走向窗边,望着远处云海翻涌,“我不再是你的师父了。你该走自己的路。”

林知遥猛地抬头:“师父要去何处?”

青崖子不答,只取出一封信,置于案上。

“若有人问起我,便说我已归山入雾,不再现世。”

“可是……天下尚未太平!灾后余患未清,人心浮动,您怎能此时隐退?”

“正因为天下将安,我才必须离开。”青崖子转身,目光如炬,“林知遥,你可知道,真正的医者,不只是治病的人,更是让世人不再需要医者的人。”

他顿了顿,语气渐柔:

“乱世需猛药,盛世贵调和。如今战火已熄,人心初定,正是重建之时。你们年轻人该登场了。我们这些老骨头,若还站在台前,反成了遮光的树影。”

林知遥怔住,喉头滚动,终是说不出话。

三、退隐之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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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下午,消息悄然传开。

听松崖上,设宴饯行。

受邀者不多,仅十余人:有共荣议会代表、守望者学院导师、民间义医首领、以及几位曾受青崖子救治的百姓。席间无酒,唯有清茶数盏,素点几碟,众人围坐草庐前坪,静候最后一面。

青崖子换了一身素净布衣,牵来一头老驴,鞍鞯简陋,缰绳磨损,却擦拭得干干净净。他轻轻拍了拍驴颈,笑道:“这些年,你驮我采药、巡村、救人,辛苦了。往后不必再奔波,好好歇着吧。”

那驴似懂人言,低鸣一声,蹭了蹭他的袖角。

苏璃也在场。

她昨夜才从北方归来,风尘仆仆,左臂义肢尚未来得及更换,披风沾满霜雪。她站在人群之后,未穿礼服,也未带随从,只是静静地看着。

她记得第一次见青崖子,是在十七岁那年。

那时她体内龙魂躁动,五感错乱,日夜哀嚎如野兽。所有人都说她活不过三个月。唯有青崖子说:“她不是怪物,她是桥梁。”

他用三年时间帮她稳定血脉,教她感知天地气息,甚至以自身精元为引,助她打通“识海九关”。他曾对她说过一句话,至今仍刻在她心底:

“力量从来不是用来征服的,而是用来理解的。当你能听见万物之声时,自然就不会轻易拔剑。”

如今,那人要走了。

她走上前,深深一揖。

“老师。”

这两个字,她从未轻易出口。但在这一刻,她必须叫出来。

青崖子扶起她,眼中泛起笑意:“怎么,堂堂守望者,也会低头?”

“因为我知道,没有您,就没有今天的我。”苏璃声音低沉,“您教会我的,不只是如何控制力量,更是如何做一个‘人’。”

青崖子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她。

“这是我毕生所录的‘地脉医典’,记载了三千种异症、七十二处灵穴、以及九种禁忌疗法。其中一种,或许能帮你打通与地核之间的‘意识桥’。”

苏璃双手接过,郑重道谢。

“您真的不留下来吗?这个世界还需要您。”

“不需要了。”青崖子摇头,“你们已经学会走路,我再扶着,反而会绊倒你们。”

他环视众人,朗声道:

“诸位,我这一生,行医七十载,救过万人,也见过万死。我见过父母抱着夭折孩童痛哭,也见过将士临终前握着家书微笑。我明白一件事——这世上最可怕的病,从来不是瘟疫、不是创伤、不是衰老,而是‘绝望’。”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深远:

“而现在,绝望正在退去。希望正在生长。所以,我该退场了。”

话音落下,全场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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