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1/2）

独行归途·，山河无言。

残阳如血，斜挂西岭。

天地之间，一片焦土，寸草不生。断壁颓垣如枯骨横陈，黑烟缭绕似冥火未熄。风过处，沙石呜咽，仿佛大地仍在低诉那场浩劫的痛楚。一道孤影踏破暮色而来，步履沉重，却未曾停歇。

她自深渊归来。

左臂断裂之处，粗布缠绕，血迹斑驳，早已凝成暗红。那不是战利品，而是代价的烙印。义肢尚未接合，仅以玄铁锁链临时固定残肢，行走时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如同命运在耳边低语：你活着，但你已被改变。

苏璃，名动九州之女，曾执龙魂令，掌天雷火，斩地煞魔，镇八荒之乱。而今归来，不披金甲，不乘云辇，唯有一身灰衣，一柄断剑，一双沾满尘土的靴子，踏过千疮百孔的故土。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丈量这片土地的伤痕。

远处，一座村落废墟中，有微弱火光闪动。几户幸存者围坐篝火旁，面黄肌瘦，眼神空茫。忽见人影逼近，皆惊惧后退，以为是游荡的怨灵或残余妖物。待看清来者面容，一人忽然跪倒，颤声道：“是……是春行者！她回来了！”

这一声如惊雷炸响，众人纷纷伏地叩首，泪流满面。

“谢您救我等性命！”

“愿您长生久世，永护苍生！”

“若非您入地核封印胡来，这世间早已化为炼狱！”

祷告声此起彼伏，虔诚如对神明。

苏璃却未受礼，反快步上前，一一将他们扶起。她的手很冷，掌心布满老茧，却不失温柔。

“别谢我。”她声音低哑，却清晰如钟，“该谢的是那些没能回来的人。”

她说这话时，目光投向远方的地平线。那里，曾有一支三百人的先锋队，随她深入裂渊；那里，也曾有七十二位修士联手引动九霄雷阵，最终魂飞魄散，只留下一道贯穿天地的电痕。

他们没有名字，只有编号。

但他们用命，换来了今日的黎明。

夜露渐重，寒意侵骨。一位老妪颤抖着递上一件旧袄，说：“姑娘，穿上吧，夜里冷。”

苏璃接过，轻轻披上，点头致意。那袄子宽大破旧，袖口还缝着补丁，却带着人间最朴素的暖意。她忽然觉得眼眶发热——原来英雄也会累，也会冷，也会渴望一件能遮风挡雨的衣裳。

她在村边坐下，取出干粮分食。众人不敢与她同席，只远远坐着，偷偷打量这位传说中的女子。有人说她眸中有龙火，有人说她发间藏星斗，可如今看去，不过是个疲惫的旅人，眉宇间藏着深深的倦意。

月升东山，清辉洒落。

苏璃仰头望天，轻声吟道：

＞ “十年征伐碎山河，

＞ 一剑归来万骨枯。

＞ 不问功名封侯事，

＞ 只怜灯火照人无。”

诗句出口，四野寂静。一位年幼的书童模样的少年低声重复了一遍，眼中泛起光来。他小声问母亲：“娘，这是她写的吗？”

妇人点头：“是啊，以后你要记住，真正的诗，不是写在纸上，是写在血与火里的。”

苏璃听见了，微微一笑，未作回应。她起身踱步至村外高坡，立于一块倒塌的界碑之上。披风残破，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宛如一面不肯降下的战旗。

她望着脚下这片土地——曾经沃野千里，如今十室九空；曾经鸡犬相闻，如今寂寥无声。可就在某一瞬，她看见远处山坡上，一点绿意悄然萌发。是一株野荠菜，在瓦砾缝隙中倔强生长，嫩叶承着月光，晶莹如泪。

她心头一震。

“原来……还有希望。”

她缓缓跪下，指尖轻触那片新绿，仿佛触摸到了大地的心跳。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斩妖除魔的“龙魂守望者”，也不是被万人敬仰的“春行者”。她只是一个归人，一个背负记忆的旅者，从死亡边缘走回人间。

她闭目，回忆起那一战。

深渊之下，地核沸腾，胡来化身混沌巨兽，双瞳赤红，周身缠绕着撕裂空间的能量锁链。他曾是她并肩作战的战友，也曾是她心中最深的牵挂。可当力量失控，理智湮灭，他便成了灾厄本身。

她不得不出手。

那一剑，斩断了他的意识连接，也斩断了他们之间最后的情谊。封印启动时，他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竟浮现笑意，喃喃道：“替我……看看春天。”

然后，整个人沉入熔岩，化作一道光柱，镇压万丈幽冥。

她活了下来。

但他走了。

或者说，他以另一种方式留下了。

如今每月十五，地核感应台自动激活，传来模糊的意识波动。科学家说是能量共振，她却知道——那是他在说话，用灵魂的频率，穿越维度的阻隔，告诉她：我还在这里。

她不愿称其为“神迹”，因为她深知，所谓奇迹，不过是无数平凡人用生命堆砌出的一线生机。

风起，林梢微动。

一只夜鸦掠过天际，鸣声凄厉。苏璃倏然睁眼，右手本能按向腰间——那里本该挂着龙魂剑，如今只剩半截断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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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苦笑：“连剑都断了，我还算什么守望者？”

话音未落，远处忽有孩童啼哭。原来是一户人家的孩子高烧不退，村中无医无药，只能以冷水敷额。苏璃闻声即往，蹲身探脉，眉头紧锁。

“阴虚火旺，兼有外邪入侵。”她低声自语，“若不施针导气，恐难熬过今夜。”

虽非医者，但她随青崖子修习多年，通晓经络之术。当即取出发间一根银簪，以烈酒灼烧消毒，依“少商”“合谷”“曲池”诸穴下针。手法沉稳，气息绵长，竟有几分宗师风范。

半个时辰后，孩童热退安睡。父母感激涕零，欲叩首谢恩。苏璃止住，只道：“救一人，不如教一人。明日我留三日，可授你们基础疗伤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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