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未雨绸缪,战略包围(1/2)
七月初三,长安城终于放晴。
持续月余的梅雨结束,阳光灼热地洒在太极宫的琉璃瓦上,蒸腾起氤氲的水汽。但朝堂上的气氛,却比阴雨时更加凝重。
“启奏陛下!”
兵部侍郎李靖手持笏板出列,声音洪亮:
“据云州、朔州六百里加急军报,突厥始毕可汗部骑兵近来频繁在边境游弋,劫掠商队,袭扰边民。六月以来,已发生冲突十七起,边军伤亡逾百人。臣以为,突厥今秋必有大规模南下之意图!”
话音落下,朝堂上一阵骚动。
突厥,永远是悬在大隋头顶的利刃。
杨广靠在御座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锐利:“李侍郎有何建言?”
“臣建议,即刻加强北疆防务。”李靖展开一份奏章,“具体方案有三:其一,从关中抽调三万精锐府兵,轮换至河东、河北边镇,增强边防兵力;其二,命工部加紧向边镇输送箭矢、铠甲等军械;其三,严查边境贸易,凡向突厥输送铁器、粮食、药材者,一律以通敌论处!”
“臣附议!”右骁卫大将军宇文成都出列,“突厥狼子野心,不可不防。臣愿率本部兵马北上戍边!”
“臣也附议。”左武卫大将军裴仁基紧随其后。
一时间,主战之声四起。
但并非所有人都同意。
“陛下,臣以为不妥。”户部尚书元旻颤巍巍出列,“自三征高句丽、开凿大运河以来,国库空虚,民力疲惫。若再大规模调兵北上,粮草辎重耗费巨大,恐加重百姓负担。且……”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道:“且突厥游骑袭扰,历年皆有,未必真要大举南下。若因此兴师动众,劳民伤财,岂非得不偿失?”
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清楚:没钱,没人,打不起。
朝堂上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御座。
杨广沉默片刻,忽然看向站在文官首列的杨昭:“太子,你怎么看?”
杨昭稳步出列。
他知道,这是父皇在给他搭台。
“回父皇,儿臣以为,李侍郎所言极是。”他声音沉稳,“突厥之患,不在其必来,而在其可能来。边防之事,宁过勿缺。”
“哦?”杨广挑眉,“可元尚书所言,也是实情。国库空虚,民力疲惫,如何支撑大军调动?”
“所以儿臣建议——不大举增兵,但调整布防。”杨昭转身,从内侍手中接过一幅北疆地图,在殿中展开,“诸位请看。”
他手指点在地图上:
“目前我朝北疆驻军,主要集中在幽州、云州、朔州一线,呈东西横向分布。此布局利于防御突厥正面进攻,但有一个隐患——”
手指向西移动,停在黄河几字弯处。
“河东道太原以北,防线薄弱。若突厥从此处突破,可直下晋阳,切断河东与关中的联系,进而威胁长安侧翼。”
李渊的瞳孔微微一缩。
晋阳,正是他的根基所在。
杨昭继续道:“儿臣建议,不从关中抽调大军,而是从河南、山东等地,调三支精锐府兵北上,分别驻扎在——”
他手指重重落下三个点:
“潞州(今山西长治)、代州(今山西代县)、岚州(今山西岚县)。”
朝堂上响起一阵低语。
这三个地方,恰好呈三角形,将晋阳围在中心。
潞州在南,代州在北,岚州在西。从这三个方向到晋阳,骑兵一日可达,步卒三日可至。
“名义上,这三支兵马是‘加强河东道北部边防’,防备突厥从西线突破。”杨昭的声音平静无波,“实际上,他们可以兼顾晋阳方向,形成双重防御。”
他看向元旻:“如此一来,既增强了北疆整体防御,又不必大规模从关中调兵,粮草可由当地供应,耗费有限。元尚书以为如何?”
元旻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来。
这个方案太巧妙了。
名义上是防突厥,实际上……谁都看得出来,那三支兵马的驻扎位置,对晋阳形成了某种“监视”甚至“包围”之势。
但你能反对吗?
反对,就是不顾北疆安危。
反对,就是心中有鬼。
“太子殿下……思虑周全。”元旻最终只能躬身。
“陛下,”杨昭转向御座,“儿臣还建议,此次调防,任命三位年轻将领统兵,一则锻炼新人,二则避免边将久驻一地,形成割据。”
“准。”杨广几乎没有犹豫,“具体人选,太子与兵部拟定后,报朕批准。”
“儿臣遵旨。”
杨昭低头领命时,目光不经意扫过文官队列中的几个关陇旧臣。
他们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退朝后,杨昭没有回东宫,而是径直去了兵部衙门。
李靖已在值房等候。
“殿下,这是拟定的调防细则。”他将一份文书递上。
杨昭接过细看。
潞州驻军一万五千人,主将暂定为右监门将军张瑾——此人原是杨素旧部,杨素倒台后一直不得志,去年通过宇文成都的关系,向杨昭递了投名状。
代州驻军两万人,主将拟为左武侯将军丘和——这位是实打实的寒门出身,靠军功一步步爬上来的,与关陇门阀素无瓜葛,且对太子推行的军制改革极为拥护。
岚州驻军一万人,主将拟为鹰扬郎将王仁恭——此人背景复杂,原是李渊表弟独孤怀恩的部下,但三年前因分赃不均与独孤家闹翻,一直想找机会报仇。
“王仁恭……”杨昭指着这个名字,“可靠吗?”
“此人贪财好利,但极重恩怨。”李靖道,“他恨独孤家入骨,而独孤家与李渊是姻亲。所以,在对付李渊这件事上,他比谁都积极。臣已与他密谈过,他愿立军令状。”
杨昭沉吟片刻:“可以。但要派两个副将过去,盯紧他。”
“已安排好了。”李靖道,“都是‘影字营’出身,懂军事,也懂……别的。”
杨昭点头,继续往下看。
除了军事部署,文书后半部分是关于经济封锁的具体措施:
“一、盐铁专卖:即日起,河东道所有官盐、官铁销售,需经户部新设之“河东盐铁转运司”审核。该司主官为‘商字营’骨干,将严格控制流向太原地区的盐铁数量,尤其精铁、生铁等军需物资。”
“二、物资管控:布匹、药材、马匹等战略物资,凡运往晋阳及周边郡县者,需持“特需凭引”。无凭引者,一律扣押。”
“三、金融限制:长安、洛阳各大钱庄、柜坊,停止向太原商号提供大额借贷。已有借贷,催促提前还款。”
“四、舆论引导:通过说书人、童谣、流言等渠道,在河东民间散布‘太原留守府苛政敛财、私通突厥’等言论,削弱李渊的民心基础。”
每一条,都像一根绳索,缓缓套向晋阳的脖颈。
“这些措施,会不会太明显?”李靖有些担心,“李渊不是傻子,他一定能看出是朝廷在针对他。”
“看出又如何?”杨昭放下文书,走到窗前,“他敢公开抗议吗?说‘朝廷为什么不让我买铁’?还是说‘为什么不准借钱给我的商号’?”
“这些理由,都拿不上台面。”杨昭转身,“我们用的是阳谋。所有措施,都可以用‘防备突厥’、‘整顿边防’、‘稳定物价’等冠冕堂皇的理由来解释。李渊若质疑,反而显得他心里有鬼。”
李靖恍然:“所以,他只能吃这个哑巴亏。”
“不止哑巴亏。”杨昭走回案前,手指在地图上晋阳的位置画了个圈,“这些措施会拖慢他的准备速度。粮草,他可以囤积。但军械需要铁,战马需要钱,士兵需要盐和药,人心需要舆论支撑……我们从这些方面下手,就等于在他起兵的路上,设下无数道看不见的栅栏。”
“每过一道栅栏,他就要慢一点,消耗一点。”
“等到他真正起兵时——”杨昭眼神冷冽,“就会发现,自己准备的二十万大军,可能只有十五万能战;囤积的十万副铠甲,可能只有六万完好;所谓的‘民心所向’,可能只剩下一半……”
李靖深吸一口气:“殿下深谋远虑。”
“这还不够。”杨昭坐下,提笔在一张纸上写了几个字,递给李靖,“让‘影字营’在晋阳再做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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