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天命相助”的赞叹(1/2)
正月二十,清晨。
昨夜一场春雪悄然落下,太极宫的琉璃瓦上又积了一层新白。晨曦透过窗棂照进甘露殿的书房,将杨广伏案批阅奏章的身影投在青砖地面上,拉得很长。
他面前摊着三份奏章——都是关于河东之乱的后续处置。
第一份是兵部递上的《河东平叛叙功疏》,详细列举了“有功将士”名单,从倒戈的副将张万岁,到闻喜县开城迎降的衙役头目,洋洋洒洒三百余人,请求封赏。
第二份是河东新任郡守的《安抚地方疏》,禀报三县百姓已陆续返乡,春耕在即,请求减免今岁赋税三成,并发还部分被王仁恭强占的民田。
第三份……最薄,也最重。
是大理寺呈上的《刘武周死因复核奏》。仵作复验的结果与地方呈报一致:无明显外伤,无中毒迹象,确系“旧伤复发,气血攻心”致死。但奏章末尾,大理寺卿用朱笔小字补了一句:
“据查,刘武周旧伤在左肋,乃五年前与突厥交战时所负。平时无碍,唯情绪剧烈波动时方会发作。此番暴毙,时机巧合,引人疑窦。”
杨广的目光在这行小字上停留了很久。
时机巧合。
引人疑窦。
他当然知道。
“陛下,”高公公悄声进来,“太子殿下求见。”
“让他进来。”
杨昭踏入书房时,身上还带着晨间的寒意。他今日穿得朴素,一身月白常服,腰间只系了块青玉,看起来更像是来请教学问的儒生,而非刚刚“平叛有功”的储君。
“儿臣参见父皇。”
“免礼。”杨广放下朱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杨昭依言坐下,只坐了半边。
父子二人一时无话。书房里只有炭火噼啪的轻响,和远处宫人扫雪的沙沙声。
良久,杨广忽然开口:
“河东的事,办得不错。”
语气平淡,听不出是赞赏还是陈述。
“全赖父皇天威,朝廷洪福。”杨昭垂眸,“儿臣只是依命行事,不敢居功。”
“不敢居功?”杨广笑了,那笑容有些微妙,“可兵部的叙功疏里,那些倒戈的叛将、开城的衙役,口口声声说的都是‘太子仁政’、‘只诛首恶’。这功劳,你不要,他们硬要往你身上安啊。”
杨昭心头一紧,撩袍跪地:
“父皇明鉴,儿臣绝无此意。那些话……或许是底下人揣摩上意,故意为之。儿臣已命人查办,若有借机攀附、沽名钓誉者,定严惩不贷。”
“查办?”杨广看着他跪在地上的身影,轻轻摇头,“起来吧。朕没怪你。”
杨昭缓缓起身。
“昭儿,”杨广靠回椅背,目光落在窗外那株覆雪的梅树上,“朕让你稳扎稳打,三月为期。谁知不到半月,匪患竟自行瓦解——你说,这是为什么?”
又是这个问题。
和上元节夜宴时一样。
但这次,是在私密的书房,没有旁人在场。
杨昭沉默片刻,低声道:“或许是……天意。”
“天意?”杨广挑眉。
“是。”杨昭抬起头,迎上父亲的目光,“刘武周起事,本就不得人心。百姓被贪官所逼,无奈从贼。如今朝廷仁政已显,贪官伏法,他们自然散去。至于刘武周暴毙……”
他顿了顿:“多行不义必自毙,或许真是天收。”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把一切都归给了“天意”、“人心”、“报应”。
杨广看着他,看了很久。
书房里的炭火燃得正旺,暖意融融,但杨昭却觉得后背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能感觉到,父皇的目光像刀子,正在一层层剥开他的伪装。
“天意……”杨广喃喃重复,忽然笑了,“昭儿,你相信天命吗?”
“儿臣……相信。”
“那你觉得,”杨广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那株梅树,“这大隋的天下,是得天命,还是……”
他转过身,眼中闪着深邃的光:
“还是靠人力?”
这个问题太大,太敏感。
杨昭喉结滚动:“父皇开创盛世,威加四海,既是天命所归,也是……人力所致。”
“那你的‘人力’呢?”杨广忽然问,“在河东这件事上,你的‘人力’,用在了何处?”
直接摊牌了。
杨昭深吸一口气:“儿臣只是按父皇教导,剿抚并用。招抚的告示,是按朝廷规制所拟;调兵的命令,是经兵部所发;所有处置,皆依律法……”
“朕问的不是这些。”杨广打断他,“朕问的是——张万岁为什么偏偏在那天倒戈?刘武周为什么偏偏在那夜暴毙?四千被裹挟的百姓,为什么偏偏在那时散去?”
他向前一步,声音压低:
“昭儿,告诉朕——这些‘巧合’,真的是巧合吗?”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杨昭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沉重如擂鼓。
他知道,父皇要的不是答案。
是态度。
是……交代。
“父皇,”他缓缓跪下,这一次,跪得更深,“有些事,过程不重要,结果才重要。河东乱平,百姓安生,朝廷威严得保——这才是最重要的。”
他抬起头,眼中是坦荡:
“至于过程如何……儿臣以为,只要合乎大义,不违律法,些许手段,不必深究。”
这话近乎承认了。
承认河东之事,确有“手段”。
但又不明说是什么手段。
杨广看着他,良久,忽然长长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有复杂的情绪——有释然,有欣慰,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起来吧。”他扶起儿子,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说得对,结果最重要。”
他走回书案前,拿起那份兵部叙功疏,提笔批了四个字:
“照准,重赏。”
然后将奏章推到杨昭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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