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搜查一无所获(1/2)
子时三刻,铅灰色的云层终于承受不住重量,开始坠落雨点。
起初只是稀疏的几点,砸在行营的帐篷顶上发出“噗噗”的闷响。很快,雨势转急,哗啦啦的雨声连成一片,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像无数只无形的手在敲打着战鼓。
宇文化及的营帐内,却没有雨声。
帐帘紧闭,四个角落的牛油巨烛烧得正旺,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也将那种令人窒息的死寂无限放大。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的气味——檀香、汗味,还有从字文化及身上散发出来的、浓得化不开的焦躁和愤怒。
他坐在主位上,已经坐了整整半个时辰。
面前摊着一张地图,但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地敲击,起初还有节奏,后来就乱了,快一阵慢一阵,像他此刻的心跳。
他在等。
等一个消息。
一个决定宇文家生死存亡的消息。
营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雨声中显得格外刺耳。宇文化及猛地抬起头,眼睛死死盯住帐帘。
帘子被掀开,宇文成都浑身湿透地冲了进来。雨水顺着他的铠甲往下淌,在地面上汇成一小滩水渍。他的脸色惨白,嘴唇发青,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父亲……”宇文成都的声音在发抖。
宇文化及的心猛地一沉。
“说。”
一个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宇文成都单膝跪地,低下头,不敢看父亲的眼睛:“搜……搜查结束了。太子寝帐……一无所获。”
“砰!”
宇文化及一拳砸在扶手上。
实木的扶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上面留下一道清晰的拳印。
“一无所获?”他的声音冷得像冰,“三百个人,搜了半个时辰,你告诉我一无所获?”
“儿……儿子亲自监督的。”宇文成都的声音越来越低,“床榻掀了,地毯割开,地板撬了,连墙角的泥土都翻了一遍……除了那条没挖完的地道,真的……什么都没有。”
“地道呢?”宇文化及眼中寒光一闪,“地道那头搜了吗?”
“搜了。”宇文成都咽了口唾沫,“地道通到柴堆是空的。只有湿土,新鲜的挖痕,但……没有东西。”
宇文化及缓缓站起身。
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帐篷上,拉得很长,扭曲得像一头即将扑食的野兽。
“那条地道,”他慢慢走到儿子面前,俯身,声音压得极低,“有多长?”
“不……不到三丈。”
“出口处的柴堆,是什么时候堆在那里的?”
“问过了,是昨天傍晚,行营搭建的时候,杂役随手堆的。”
“随手?”宇文化及冷笑,“随手堆的柴火,正好压在地道出口上?随手挖的地道,正好通到柴堆
宇文成都浑身一颤。
他不敢回答。
“是接应。”宇文化及直起身,眼中闪着毒蛇般的光芒,“有人在柴堆那头接应,把东西取走了。在我们搜查开始前,或者……就在我们眼皮底下。”
“可是……”宇文成都艰难地说,“我们的人一直盯着东宫驻地,没看到有人……”
“你确定?”宇文化及打断他,“确定每一个角落都盯死了?确定没有暗道、没有伪装、没有……灯下黑?”
宇文成都哑口无言。
他不确定。
行营这么大,三百人撒出去像沙子入海。东宫驻地周围虽然布了暗哨,但谁敢保证没有死角?谁敢保证没有高手能瞒过他们的眼睛?
“废物!”宇文化及猛地一脚踹在儿子肩上。
宇文成都被踹得向后翻滚,撞翻了身后的矮几,杯盏碎了一地。
但他不敢喊疼,立刻爬起来重新跪好。
“父亲息怒……儿子……儿子再去搜一遍……”
“搜什么?”宇文化及声音嘶哑,“东西已经没了,人已经惊了,现在再去搜,除了让陛下更疑心,还能搜出什么?”
他走到营帐中央,背对着儿子,双手负在身后。
烛火在他身后跳跃,将他的背影投在帐布上,像一座随时可能崩塌的山。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安平郡王那边呢?”
宇文成都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杨巍已经‘病故’,他府里搜出的东西,都封存在汴州大牢的证物库里。我们的人……”
“不是那些。”宇文化及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是更早之前。我们为了钉死杨巍,不是准备了一些‘证据’吗?伪造的密信,仿制的信物……那些东西,还在吗?”
宇文成都瞳孔一缩。
“在……在司马德戡那里。他说为了逼真,要留在身边揣摩细节,等合适的时候‘意外发现’……”
“让他现在就去‘发现’。”宇文化及的声音冷得像刀,“去杨巍之前的营帐——虽然人死了,但营帐还没拆。让他带几个人,去‘复查’,然后‘偶然’找到那些东西。”
宇文成都倒吸一口凉气。
“父亲,这……这太冒险了!杨巍已经死了,现在再在他帐里发现证据,岂不是……”
“岂不是什么?”宇文化及盯着他,“岂不是更坐实了他通匪的罪名?岂不是更证明我们宇文家秉公执法、除恶务尽?”
他走到儿子面前,蹲下身,用手抬起宇文成都的下巴。
烛光下,那张脸扭曲而狰狞。
“听着,”宇文化及一字一顿,“太子那边的路走不通了。但我们不能空手而归。陛下已经疑心,朝野已经非议,如果我们不拿出点真东西,不把杨巍彻底钉死,那么死的就会是我们。”
他的手指用力,掐得宇文成都下巴生疼。
“所以,必须找到‘证据’。在杨巍帐里找到,证明他确实通匪,证明我们抓他没有错,证明他死有余辜。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把水搅浑,才能把所有人的注意力,从太子身上,转移到这个‘已死逆贼’身上。”
宇文成都懂了。
这是破釜沉舟。
也是……垂死挣扎。
“儿子……儿子明白了。”他嘶哑地说。
“明白就去办。”宇文化及松开手,“让司马德戡立刻去办。记住,要‘自然’,要‘意外’,要让人相信,这些东西是之前搜查时遗漏的,现在才被发现。”
“是!”
宇文成都踉跄着起身,冲出营帐,消失在雨幕中。
宇文化及独自站在营帐中央,望着帐外瓢泼的大雨,久久未动。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比夜色更深的黑暗。
同一时刻,行营西侧。
安平郡王杨巍的营帐,自从主人“病故”后,就一直空着。虽然按规矩应该拆除,但宇文家以“案件未结”为由,派人把守,不许任何人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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