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夏威夷钓竿(1/2)
天启十五年,五月初五。
北京城已入初夏。
五十五岁的陆仁身着太师朝服,立于丹陛之下,手中捧着一卷明黄奏疏。
龙椅上的朱厚照,这位统治大明十五载的皇帝,眉宇间是经年累月执掌寰宇帝国养成的深沉威严。
“陛下,”陆仁的声音在大殿中回响,“臣蒙先帝简拔,至今三十七载。幸得两代君王信重,同僚戮力,创格物之学,兴实业之基,修铁路以通天下,设银行以活万民,平西疆以固疆土,征欧陆以安寰宇。今大明疆域横跨东西两半球,人口逾五亿,铁路纵横二十万里,电报网络覆盖寰宇,海军舰船巡弋七海,格物之学蔚然成风……臣之夙愿,已偿泰半。”
他顿了顿,深深一揖:“臣今五十有五,精力渐衰,每感案牍劳形,难复当年。值此盛世,贤才辈出,青年才俊如雨后春笋。故恳请陛下,准臣卸去太师、国务院总理等一切职衔,告老还乡,含饴弄孙,以终余年。”
大殿中一片寂静。
文武百官神情复杂——这位实际执掌大明国政三十余年、被民间尊为“陆圣”的老人,终于要离开了。
朱厚照沉默良久,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难掩的感伤:“太师三十七载鞠躬尽瘁,为大明铸就万世基业。朕……实不忍太师远离。”
他站起身,走下丹陛,亲自扶起陆仁:“然朕知太师志在山水,向往田园。当年太师曾言,退休后欲做一‘钓鱼佬’,此愿至今未偿。朕……准奏。”
朱厚照转身,声音陡然提高:“但太师之功,旷古烁今,岂可寻常致仕?传朕旨意——”
司礼监太监展开早已备好的诏书: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师、格国公陆仁,辅佐两朝,功盖寰宇。今虽请老,其功不没。特晋封‘夏王’,世袭罔替,赐夏威夷群岛为封地,享亲王双俸,王府规制照亲王例。准建夏王府,设夏王卫队两千。另赐黄金万两,锦缎千匹,宝船十艘,以为颐养之资。”
大殿中响起压抑的惊叹声。
封王!自永乐之后,大明再无异姓王。
夏威夷群岛虽远在太平洋深处,但如今天已是大明着名的旅游胜地,气候宜人,风景绝美,更有“太平洋明珠”之称。
陆仁再次跪倒:“陛下厚恩,臣惶恐。然异姓封王,有违祖制……”
“祖制?”朱厚照笑了,那笑容里有追忆,有感慨,“太师,这三十七年,你我打破的祖制还少吗?重农抑商是祖制,士农工商是祖制,禁海锁国是祖制……祖制是用来打破的,只要是为了大明,为了天下百姓。”
他扶起陆仁,低声道:“太师,夏威夷离北京万里之遥,但电报一日可达,轮船半月可至。想回来了,随时回来。你的夏王府,朕会命住房与城乡建设部,按你当年设计的‘全格物住宅’图纸建造,通电灯,通自来水,装电话,设私人电报房——让你在岛上,也能知天下事。”
陆仁眼眶微热,深深躬身:“臣……领旨谢恩。”
七月十五,夏威夷,檀香山。
“夏王号”宝船缓缓驶入珍珠港。如今的珍珠港已是大明太平洋舰队母港之一,码头扩建了数倍,岸上矗立着新式的钢筋混凝土仓库和维修车间。但更引人注目的是港口西侧那片新开发的旅游区——白沙滩上椰林摇曳,色彩鲜艳的度假别墅错落有致,来自大明本土、美洲、甚至欧罗巴的游客穿着新式的“休闲装”,在阳光下享受着热带风情。
陆仁站在船头,身旁是妻子谢琦。五十三岁的谢琦依旧端庄,只是眼角添了细纹。
两人身后,是两个儿子及其家眷——长子陆明哲三十二岁,现任科技与工业事务部侍郎;次子陆明睿二十九岁,任外交事务部欧洲司郎中。六个孙辈最大的十岁,最小的才三岁,正扒着船舷,好奇地望着越来越近的岛屿。
“祖父,那就是夏威夷吗?书上说这里有火山!”长孙陆启源指着远处冒纳凯亚火山的方向。
陆仁摸摸孙子的头,笑道:“对,那就是火山。不过别怕,它是睡着的火山。岛上还有瀑布、雨林、珊瑚礁……往后,咱们就住这儿了。”
船靠码头,夏威夷总督率文武官员列队迎接。
简单的迎接仪式后,车队驶向位于檀香山东郊的夏王府。
王府的建造完全遵循了陆仁当年的设计理念:主体建筑是三层的中西合璧式楼宇,白墙红瓦,落地玻璃窗,阳台宽敞。内部通电灯、自来水、抽水马桶,甚至安装了试验性质的“空调系统”——通过管道循环深井凉水来降温。后院有菜园、花圃,更有一条小路通向私属的小海滩。
最让陆仁满意的是书房——整面墙的书架,临窗处设一张宽大的书案,案上除了文房四宝,还有一部直通北京的电报机。
窗外可见远山近海,风景绝佳。
“终于……”陆仁站在书房窗前,长长舒了口气,“可以安心钓鱼了。”
接下来的日子平静而惬意。
每日清晨,陆仁带着孙辈去海滩拾贝、教他们游泳;上午或读书,或整理多年来的笔记、图纸;下午往往提着钓竿,到专属的小码头垂钓——那里有仆人提前备好的饵料和舒适的藤椅;傍晚则与妻儿在露台上用餐,看太平洋上的落日熔金。
偶尔,会有从本土来的访客:昔日的同僚、格物院的学子、甚至朱厚照派来的内侍,带来皇帝的问候和各地的特产。
陆仁总是热情招待,但绝口不提朝政,只问风土人情,问格物院的新进展,问铁路又修到了哪里。
天启十六年春,一封电报打破了宁静。
电报发自北京格物院,落款是赵德柱、沈默、徐文谦、马武四人联名:
“老陆,见字如晤。我等皆已上表乞骸骨,陛下准矣。赵某月底卸格物院掌院,沈某交卸银行行长,徐某辞民政部尚书,马某去国防部侍郎衔。相约同往夏威夷,与你做邻居。已托人在你府旁购地四块,图纸随信寄来,皆照你当年‘退休宅院’设计。盼聚。另,格物院诸学子闻我等将离,恳请我等邀你返京一讲,为青年辈解惑。陛下亦云:太师若愿,当以国宾之礼迎。盼复。”
陆仁拿着电报,在书房窗前站了许久。
谢琦悄然走进,轻声道:“想去便去。好多年没好好逛过北京城了吧?也该回去看看了。”
“我是想那几个老家伙了。”陆仁微笑,“赵德柱那急性子,沈默的算盘,徐文谦的较真,马武的莽撞……几十年,吵过闹过,终究是一路走过来了。”
他提起笔,拟了回电:“诸兄厚意,敢不从命?五月十五,北京格物院见。夏威夷地已备好,待诸兄来,当共钓太平洋。”
五月十五,北京西郊。
格物院大礼堂座无虚席。
不仅一千两百个座位全满,连过道、后排空地都站满了人。
来自全国各分院的学生代表、青年教师、甚至不少已任职各部的格物院早期毕业生,都汇聚于此。
门外还有数百人无法入场,只好聚集在广场上,通过扩音喇叭听场内的声音。
陆仁走进礼堂时,全场起立,掌声雷动,久久不息。
他今天未着官服,只一身简单的青灰色长衫,两鬓斑白,但步伐稳健,目光清明。
台上,赵德柱、沈默、徐文谦、马武四人均已就座。
赵德柱头发全白,但精神矍铄;沈默胖了些,笑容可掬;徐文谦依旧清瘦,腰板笔直;马武虽已五十余岁,但军人气质不减。见陆仁上台,四人齐齐起身,马武更是大步上前,给了陆仁一个熊抱。
“老陆,可想死我了!”马武嗓门依旧洪亮。
陆仁笑着拍拍他的背,又与其他三人一一握手。几十年风雨同舟,此刻相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掌声渐息。
陆仁走到讲台前,望着台下那一张张年轻而热切的面孔,缓缓开口:
“三十多年前,也是在这西山,格物院初建,只有三间瓦房,十二名学生。今日,格物院有分院三十七所,在校学子三万,毕业生遍布大明各部、各行省、乃至海外疆域。这三十七年,我见证过怀疑,经历过阻挠,也收获过喜悦。但最令我欣慰的,是看到在座诸位——你们是格物之学的传人,你们将带着大明的文明火种,走向更远的未来。”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深沉:
“今日之讲,我不谈具体技艺,不论机械原理。我想与诸位谈谈‘格物’二字的本心。”
陆仁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大字:“格”与“物”。
“‘格’者,穷究也。‘物’者,万物也。格物,便是穷究万物之理。但我要问诸位:我们为何要穷究万物之理?”
台下寂静,学子们凝神倾听。
“是为造更精良的机器?是为建更高的大楼?是为造更快的车船?是,但不全是。”陆仁目光扫过全场,“格物的终极目的,是让人类更好地理解这个世界,从而更好地生活在这个世界。蒸汽机让千万百姓免于肩挑背扛,电报让万里之遥瞬息可通,医药让婴孩免于夭折,农学让农田多产粮食……这一切,最终都指向一个目标:人。”
“格物之学,不是冷冰冰的技术堆砌,它是有温度的。它的温度,体现在工厂女工因为自动化纺织机而免于熬夜伤眼,体现在边疆农夫因为铁路而能将瓜果卖到城市,体现在蒙学堂孩童因为电灯而能在夜晚读书,体现在非洲矿工因为安全规程而减少伤亡……”
陆仁的声音渐高:“所以,当你们在实验室里计算数据,在工坊里调试机器,在田野里试验新种时,请记住:你们手中的每一个公式,每一张图纸,每一次实验,都可能改变千万人的生活。这是格物之学的重量,也是格物之学的荣光。”
掌声再次响起,如潮水般汹涌。
陆仁抬手示意安静,继续道:“但今日之大明,格物之学已蔚然成风,技术迭代日新月异。我担心的不再是无人学格物,而是有人迷失在技术的森林里,忘了为何出发。”
他深吸一口气:“所以,我想与诸位分享我这一生的体悟——关于技术,关于时代,更关于人生。”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陆仁从格物院的创立讲起,讲到第一次造出水泥时的兴奋,讲到铺设第一条铁路时的艰难,讲到银行体系建立的周折,讲到西征欧陆的抉择……他不回避失败,不美化艰辛,将三十七年变革中的挣扎、妥协、坚持,娓娓道来。
“变革从来不是请客吃饭,它伴随着阵痛,伴随着牺牲,伴随着无数个不眠之夜。但当我们今天的大明,铁路贯通南北,电报连接东西,工厂烟囱林立,学堂遍布城乡,海军舰船巡弋七海,大明旗帜飘扬寰宇……我觉得,这一切都值得。”
他最后说:“格物之学,给了大明腾飞的翅膀。但飞向何方,取决于执舵者的眼光,更取决于每一位格物学子的本心。愿诸位永葆求真之志,常怀济世之心,让格物之光,照亮更多角落。”
演讲结束,全场起立,掌声持续了近一刻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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