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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 审判(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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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那份按满血手印的证言被举起时,大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血印在白色纸张上触目惊心,即使是最镇定的欧洲使节,也不禁挪开了目光。

起诉书宣读完毕,整整十二大罪,三十七份关键证据摘要。陈文昭看向被告:“塞利姆·本·巴耶济德,你对上述指控有何陈述?”

塞利姆缓缓抬头。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有人以为他不会开口。然后,他用突厥语说了第一句话,声音沙哑但清晰:“我承认,我战败了。”

书记官大声译成汉语,另一名书记官随即译成拉丁语。

“但你们所称的‘罪’,”塞利姆继续,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是一个君主为保卫他的国家所做之事。你们以强兵利器犯我疆土,我起兵抵抗,何罪之有?你们所说的‘暴行’,是战争的一部分。你们的军队,在攻破君士坦丁堡时,难道没有流血?”

他的辩护人——那名青衣官员——起身,按照程序询问了几个技术性问题:某些证据的获取时间、保存方式、翻译是否准确。检察官一一作答,并出示了证据移交记录和翻译公证文书。整个过程机械而高效,更像是在完成某种既定流程。

然后进入证人环节。

检察官传唤了四名证人。

第一名是原奥斯曼财政部的资深书记官,现已归顺大明。

他作证塞利姆在国库空虚的情况下,仍强行加征“圣战特别税”,导致安纳托利亚东部三个省份发生饥荒。

证人带来了当年的税收账簿副本,上面有塞利姆批准加税的手谕。

第二名是一名被俘的耶尼切里干夫长(千夫长)。他描述了塞利姆在安卡拉陷落后,通过侍从官传达的口头命令:“所有溃逃者,无论官兵,一律处决;城中任何抵抗迹象,纵火焚之。”证人说话时始终低着头,不敢看被告席。

第三名是一名亚美尼亚老商人,须发皆白。

他在儿子搀扶下走上证人席,用夹杂着亚美尼亚语和突厥语的混杂语言,叙述他的商队如何在边境被奥斯曼骑兵抢劫,同行三十七人只有他一人侥幸逃生。老人说到最后老泪纵横,从怀中掏出一块染血的家族徽章,说是从儿子尸体上取下的。

第四名证人出乎所有人意料——是一名大明随军医官。他作证在君士坦丁堡城破后,于废墟中救治平民时,发现了多处集体埋葬坑,经查验死者大多为平民,且很多是背后中箭或刀伤,显系逃亡时被追杀。医官提供了伤亡统计文书和手绘的埋尸点方位图。

每名证人作证完毕,辩护人都会进行简短的交叉询问,问题温和,几乎不挑战核心事实。整个证人环节耗时一个时辰,节奏紧凑,没有任何冗余。

欧洲使节们看得心惊。这种审判——证据链完整、证人证言具体、程序严格——让他们熟悉的欧洲司法程序显得粗糙而随意。

更重要的是,它传递出一个明确信息:大明不仅要在军事上击败你,还要在法律和道义上彻底审判你。

午时正,陈文昭宣布休庭一个时辰。

法警将塞利姆带出。

休息室里气氛压抑。

长桌上摆着茶点和简单餐食,但很少有人动。各国使节聚成小群,翻译们低声交换着看法。

“那些文书证据……太具体了。”葡萄牙特使擦拭着额头的汗,“连加税手谕、军令副本都有。他们的情报能力……”

“不只是情报,”神圣罗马帝国的学者翻译低声道,“是整个证据固定和保存体系。你看那些文书,都有编号、封印、移交记录。这是一套制度。”

“我们的人……多利亚司令真的会被判刑吗?”热那亚特使脸色发白。

他的翻译沉默片刻:“起诉书附录明确列出了他的名字和罪名。如果证据像今天这样扎实……”

所有人都沉默了。

未时正,继续开庭。

下午的议程是最后陈述和宣判。

检察官做了简短总结,重申十二项指控均有确凿证据支撑。

辩护人做了更简短的陈述,仅说了一句:“请法庭考虑被告曾为一国之主的身份,予以酌情。”

然后,陈文昭宣布:“现在休庭合议。一炷香后宣判。”

这“合议”显然是形式性的。不到半柱香时间,法官们就返回了席位。

全场肃立。

陈文昭展开判决书,开始宣读。他的声音通过扩音系统传遍每一个角落,每个字都清晰可辨,仿佛敲在人心上:

“……经本庭审理,证据确实充分,指控成立。被告塞利姆·本·巴耶济德,犯有破坏和平、抗拒天威、僭称苏丹、虐杀平民等十二项大罪,其行径严重违背天理人道,给欧亚黎庶带来深重灾难……”

“……综其所为,已构成‘谋逆大罪,祸乱苍生’。依《大明刑律》及战争罪特别条例,本应处以极刑,公开执行,以儆效尤。”

大厅里落针可闻。欧洲使节们屏住呼吸,许多人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陈文昭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继续:

“然,天朝有好生之德。念其曾为一国之主,为保全其最后体面,本庭特予恩恤:判处绞刑,赐全尸,不公开行刑。此判非因复仇,乃为昭示天理、警示后人:凡逆天暴虐者,终将伏法。”

判决落定。

塞利姆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

陈文昭继续宣读:“同案其他被告,包括前奥斯曼大维齐尔易卜拉欣帕夏、海军元帅海雷丁帕夏等七人,根据参与程度及悔罪表现,分别判处终身监禁、二十年监禁及流放美洲。”

然后,他翻到了判决书最后一页。

“此外,涉及欧洲联军之战犯罪行,经查证属实者如下:威尼斯海军将领乔瓦尼·卡尔帕尼、热那亚海军司令安东尼奥·多利亚、葡萄牙远征队指挥官迪奥戈·费尔南德斯……等共计九人。”

他每念出一个名字,相关国家的特使脸色就白一分。吉齐伯爵听到“乔瓦尼·卡尔帕尼”时,手指掐进了掌心。

“上述人等,犯有参与非法联军、袭击大明船队及商站、劫掠平民等罪行。鉴于其犯罪行为发生于战争状态,且部分人员已在交战中被击毙或失踪,本庭判决如下:”

“对于已确认死亡者,不再追究。对于仍在世者——安东尼奥·多利亚、迪奥戈·费尔南德斯等人,判处流放瀛洲,服苦役二十年。对其所属国家,另处以相应罚金,具体数额由外交部后续核定。”

热那亚特使瘫在椅子上。

葡萄牙特使双手紧握,指节发白。

“所有判决,自即日起生效。退庭。”

法槌落下,一声闷响在大厅中回荡。

审判结束后的程序同样高效。

四名法警上前,将塞利姆带出法庭——他将被押往西郊专门设立的刑场,在一个封闭场所执行绞刑。其他被判刑者也陆续被带离。整个过程安静有序,没有挣扎,没有喊叫。

欧洲使节们被允许在原地停留片刻,但无人动弹。

许多人还沉浸在刚才的震慑中。那种感觉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深沉的寒意——从脚底蔓延到头顶的寒意。

“他们真的判了……”葡萄牙特使喃喃道,声音发干。

“流放瀛洲……二十年苦役……”热那亚特使闭上眼睛,“多利亚司令已经五十七岁了……”

“五十七岁还能指挥舰队攻打别人,”他的翻译苦涩地低语,“现在该付出代价了。”

耿裕此时站起身,走向欧洲使节区域。各国特使连忙收敛神色,起身相迎,动作比昨日更加恭敬。

“诸位使节,”耿裕的声音平静如常,“方才的审判,想必各位都已目睹。大明秉持公义,依法行事。对于历史罪行,该清算的清算;但对于未来,陛下早有训谕:愿与诚心修好之邦,共筑新秩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今日申时,外交部将召集专题会议,商讨战争赔款、边界划定、贸易章程等具体事宜。望各位本着务实态度参与。”

“是,是……”吉齐伯爵率先躬身,腰弯得比任何时候都深,“威尼斯定当全力配合,绝无二心。”

其他特使也纷纷表态,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谦卑和急切。

使节们离开审判庭时,脚步都有些虚浮。

在返回住宿区的长廊上,他们看见几名工部官员正在指挥工人拆卸扩音设备和展示架。技术人员动作熟练,神情平静,仿佛刚才那场震动人心的审判,只是他们日常工作中普通的一环。

“文明的灯塔……”神圣罗马帝国的学者翻译再次低语,但这次语气复杂得难以形容,“他们确实在建造某种全新的东西。法律、程序、证据、技术……全部整合在一起。这不是野蛮的征服,这是……系统的取代。”

当日晚间,国务院小会议室。

陆仁、耿裕、牟斌、陈文昭四人围桌而坐。

桌上摊开着今日审判的完整记录。

“效果如何?”陆仁问,手里端着一杯清茶。

陈文昭答道:“回陆相,程序执行无误,证据展示充分。欧洲使节反应强烈,尤其在对欧洲战犯的判决宣布时,多人面色惨白。”

耿裕点头:“申时的专题会议,气氛与昨日截然不同。威尼斯、热那亚对赔款条款未再纠缠,只询问支付细节。葡萄牙、西班牙试图争取减轻罚金,但语气软弱。匈牙利、波兰在边界问题上让步极快,几乎未作争执。”

牟斌补充:“内卫回报,使节们回到住处后,私下议论的焦点已从‘能否争取更好条件’转向‘如何避免触怒大明’。多人表示要立即写信回国,建议全面接受大明条款。”

陆仁轻轻放下茶盏:“这就够了。审判塞利姆,从来不是为了泄愤或炫耀。是要让他们明白三件事。”

他竖起食指:“第一,大明有实力抓住任何敌人——哪怕他曾是一国之主。”

中指竖起:“第二,大明有制度审判任何罪行——程序严谨,证据确凿。”

无名指竖起:“第三,大明也有‘仁慈’——赐全尸,不公开处决,就是告诉他们:顺从者,可得体面;顽抗者,身败名裂。”

“接下来谈判,”陆仁继续,“底线不让,但在执行细节上可以给一些弹性。分期付款的期限可以放宽,贸易关税可以设置过渡期,流放苦役可以允许家属探视。要让他们带着‘虽然苛刻但总算活下来了’的感觉回去。新秩序的建立,需要敬畏,也需要……一点虚幻的希望。”

“下官明白。”耿裕肃然道。

陆仁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北京城的万家灯火如星河洒落。

工厂区的烟囱在夜色中隐现轮廓,电报总局的灯光彻夜不熄,更远处,未完工的铁路工地上还有零星的火光。

这座城市的脉搏,正以某种全新的节奏跳动。

“他们称我们为‘文明的灯塔’。”陆仁忽然说,声音很轻,“那就让这灯塔的光,既照亮我们的路,也让他们看清——顺光者生,逆光者亡。”

身后三人躬身应是。

夜色渐深。

审判庭的灯光早已熄灭,但这场审判带来的震慑,正随着使节们急促的书信,飘向万里之外的欧罗巴。

而北京城,依旧平静如常,市井的喧闹、工厂的汽笛、学堂的钟声,一切都在继续。

仿佛今日发生的一切,只是这个正在重塑世界的庞大帝国,一个寻常的春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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