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金饵、钢焰与暗流(1/2)
弘治二十六年的冬天,北京城内的寒意与西山炼钢炉的炽热形成了鲜明对比。
而在那无形的金融战场上,一场精心编织的风暴,正悄然跨越重洋,在欧罗巴的土地上掀起贪婪的狂澜。
国务院衙署深处,那间永不外泄机密的值房内,炭火依旧。
沈默面对着一张写满复杂数字与关系路径的桑皮纸,眉头微锁。计划的庞大与操作的精细,要求他必须有一个绝对可靠、且精于此道的执行者。
他思虑再三,最终将目光投向了自己最为看重的一名年轻下属。
“去,唤韩墨来。”沈默对门外的随从吩咐道。
不多时,一名年约二十七八、身着青色六品官袍的年轻官员应召而入。
他面容清秀,眼神却透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冷静与缜密,行礼时一丝不苟:“下官韩墨,拜见沈侍郎。”
沈默微微颔首,示意他走近。这韩墨,乃是他在户部清吏司时便一手提拔的算学奇才,对数字有着天生的敏感,更难得的是心思深沉,处事果决,且对沈默忠心不二。
在筹建皇家银行、推行新税制等事务中,已展现出过人的才干,被沈默视为衣钵传人。
“韩墨,今日唤你来,所议之事,关乎国运,出此门,入你耳,不可有其他人知。”沈默声音低沉。
韩墨心神一凛,腰板挺得更直:“下官明白,请侍郎示下。”
沈默将那份关于“金锁计划”前期布局与初步效果的密报推到他面前。“看看吧,这是我们在欧罗巴布下的局。”
韩墨快速浏览,眼中先是闪过一丝震惊,随即被强烈的兴趣和飞速运转的思考所取代。
他很快抓住了核心:“以虚妄之利,诱其深入,待其资本尽数套牢,再釜底抽薪……此计,狠辣,但……精妙绝伦!”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沈师,此非简单的商贸欺诈,此乃……金融之战!”
“金融之战……说得不错。”沈默欣赏地看着弟子迅速把握要害,“如今,鱼儿已开始试探咬饵,里斯本的小商会破产,并未吓退他们,反而引来了更多嗅到血腥的鲨鱼。是时候,抛出更香、更大的饵料了。此事,我需一个能在幕后精准操控全局之人,你,可敢担此重任?”
韩墨几乎没有犹豫,深吸一口气,郑重拱手:“承蒙沈师信重,学生万死不辞!定竭尽所能,将此‘金锁’,牢牢铐在欧罗巴的命脉之上!”
“好!”沈默抚掌,“即日起,你秘密卸去明面职务,转入‘金锁’行动组,担任我的副手,负责具体执行。你首要任务,便是完善此局,让其更具诱惑,更难以识破。”
韩墨目光锐利,脑中已开始构建模型:“学生以为,此前‘南洋拓殖’与‘金山矿业’之名虽好,但略显空泛。需为其注入‘血肉’,让其更具‘真实感’。我们可以借鉴前宋‘交引’之制与民间‘集资合本’的一些手法,将其包装得更像那么回事。”
他走到桌边,拿起一支细笔,在空白纸上边写边画,语速加快:“首先,是 ‘信用叠加’ 。我们控制的几家空壳公司,不能孤立存在。可以让‘南洋联合拓殖公司’对外宣称,已获得‘大明皇家银行’(通过傀儡商号间接)的巨额贷款承诺,用于购买探险船队;让‘新大陆金山矿业总会’声称,其勘探队由退役的明军精锐保护(暗示官方背景)。虚虚实实,互相印证,提升整体可信度。”
“其次,是 ‘预期管理’与‘利益捆绑’。”韩墨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不能只空口许诺高回报。我们可以设计一个‘阶梯式分红’方案。例如,首期投资者,可在一年后获得本金30%的‘早期发现红利’;后续投资者,则需等待更久,但承诺最终回报率更高。此举既能吸引急于套现的投机者快速入场制造热潮,也能让后来者为了更高的预期而甘愿冒险。”
“最关键的是第三点,‘资金池的自我循环’。”
韩墨压低了声音,说出了一个沈默也未曾清晰总结,但直觉运用了的核心概念,“我们用后来投资者的本金,去支付前期投资者的高额‘分红’,制造出项目盈利能力强、回报及时的假象。这笔用于分红的钱,并非来自真实的金矿收益,而是来自不断涌入的新资金。只要涌入的资金速度大于支付分红的速度,这个雪球就能一直滚下去,吸引越来越多的人疯狂加入。直到……我们主动刺破它,或者资金链无以为继的那一刻。”
沈默听得目光连闪,韩墨的阐述,将他朦胧的构想变得清晰、系统,而且更加……有效。
他仿佛看到一条无形的锁链,正按照韩墨的描绘,一环扣一环地打造出来。
“自我循环……”沈默咀嚼着这个词,“很贴切。便依你之策!你立即着手,拟定详细的章程、募股文书、‘财务报表’,务求天衣无缝。所需‘启动资金’和欧洲的代理人网络,我会通过皇家银行的秘密渠道为你打通。”
在韩墨近乎不眠不休的筹划下,一套极其精密、诱惑力极强的“金锁”2.0版本迅速出炉。
通过沈默掌控的隐秘信息渠道,新的“利好消息”和经过“精心润色”的募股文件,被源源不断地送往里斯本、伦敦、安特卫普。
在欧洲,特别是伊比利亚半岛和英国,一股异样的狂热开始在上流社会和商业圈中弥漫。
在里斯本一家新开张、装修奢华的“远东财富俱乐部”内(由大明代理人控制),人头攒动,空气中弥漫着雪茄烟气和欲望的味道。
墙壁上悬挂着巨大的、绘制精美的“南洋香料群岛地图”和“非洲金矿河域想象图”,旁边还“不经意”地展示着几块金光闪闪的“矿石样本”和几捆散发着奇异香气的“顶级肉豆蔻”。
一位身着华丽丝绸、自称是“南洋联合拓殖公司”远东总代理的葡萄牙人(实为被重金收买的落魄贵族),正站在台上,用充满煽动性的语言演讲:
“先生们!女士们!财富的大门已经向勇敢者敞开!我们得到来自东方帝国最高层的默许与合作!(台下一阵骚动)看!这是皇家银行出具的信用担保意向书!我们的探险队,由最熟悉当地情况的明国退役军官带领,已经确认了婆罗洲那片传说中的‘香料谷’,那里的肉豆蔻树密集得如同里斯本的街灯!还有非洲,那条流淌着金沙的河流,它的坐标就在我们手中!”
他挥舞着一份文件:“为了回报早期支持者的信任,公司决定,首期募股,仅限三百份额!认购者,不仅享有优先分红权,一年后即可获得本金三成的‘开拓者红利’!是的,你们没有听错,投入一百金币,一年后,你就能拿到三十金币的纯利,外加你价值飙升的股权!”
台下彻底沸腾了。
早已被前期小规模“成功案例”和天花乱坠的宣传撩拨得心痒难耐的贵族、商人们,争先恐后地涌向签到处,唯恐错过这趟通往财富天堂的快车。金币、银币、甚至是地契和珠宝,被毫不犹豫地拿出来,换取那一张张印制精美、盖着复杂印章的“股权凭证”。
类似的场景,在伦敦的咖啡馆、安特卫普的交易所外不断上演。
韩墨设计的“阶梯式分红”和“早期红利”策略,如同最有效的催化剂,极大地刺激了人们的贪婪和投机心理。人们不再关心那片香料谷是否真的存在,那条金河究竟在何方,他们只相信那些最早“入股”的人,确实拿到了沉甸甸的金币分红。
“你看,若昂爵士只是投了五百金币,半年就分到了一百五十金币!这比放高利贷还快!”
“听说西班牙公爵夫人都派人来打听了,我们得抓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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