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春闱波澜 旧案新篇(2/2)
陆仁接旨后,心情却并非全然喜悦,反而有一丝隐忧掠过心头。他努力回忆着前世模糊的历史记忆,似乎弘治十二年的会试,曾发生过一桩震动朝野的“泄题案”,牵连甚广,程敏政因此罢官,唐寅、徐经等才子亦受重挫……“如今唐伯虎、徐经(他想起那位对地理极有兴趣、自称徐霞客孙儿的年轻举子正在西山学习)皆在我西山,避开了是非圈,此案当不会重演了吧?”他暗自思忖,但仍提醒自己务必谨慎,严守科场纪律。
会试在肃穆而紧张的氛围中如期举行。贡院之内,号舍森然,士子们奋笔疾书。
经过繁琐的阅卷、复核、拆封、填榜,杏榜张挂之日终于到来。贡院之外,人山人海,欢呼与叹息交织。西山学子中,王阳明、唐寅、祝允明等人果然高中,名次靠前!唐寅虽因文风疏狂,策论过于“新奇”,未能跻身最前列,亦顺利登科。消息传回西山,一片欢腾。这不仅是他们个人的成功,更是格物之学在传统科举殿堂内的一次有力证明。
然而,就在陆仁稍稍松了口气,以为历史已然改变之时,一场风波骤起。落第士子中,有人散播流言,声称今科策论考题早已泄露,有数名考生提前知晓题目并精心准备,方能高中。传言有鼻子有眼,直指副主考程敏政泄题给其同乡或门生。一时间,物议沸腾,言官闻风而动,弹劾程敏政的奏疏雪片般飞入通政司。
陆仁闻讯,心中一惊。历史的惯性竟如此强大!虽然唐寅、徐经未涉其中,但泄题案还是发生了。他立刻被卷入漩涡中心,作为主考之一,他必须接受质询,澄清自身。
在都察院和礼部的联合质询中,陆仁坦然以对。他详细陈述了命题、印卷、封存的全过程,强调自己与程敏政在命题期间并无私下交往,所有流程皆符合规制。对于那几名被指控的考生,陆仁审阅了他们的试卷,承认其策论确实切中要害,但他指出,这些观点并非不可预知,关注实务的学子本就可能有所准备,不能仅凭此断定泄题。
“格物之学,首重实证。”陆仁面对质询的官员,镇定自若,“指证泄题,需有实据,如往来书信、确凿人证,岂能因文章契合,便以风闻定罪?若如此,天下士子谁还敢畅言实务?”
他的冷静与逻辑,在一定程度上稳定了局面。然而,朝中党争复杂,程敏政素有名望,亦不乏政敌。尽管缺乏铁证,但在巨大的舆论压力下,为了平息事态,弘治帝最终不得不下令将程敏政革职闲住,涉案几名士子也被革去功名。一场风波,以程敏政的政治生涯惨淡收场而告终。
陆仁虽得以置身事外,但心情沉重。他亲眼目睹了政治斗争的残酷和科举制度的脆弱。
他更加坚定了推广格物实学、改革人才选拔方式的决心。科举,不应是唯一的独木桥。
事后,他特意找来徐经。这位年轻的举子(因其志在游历,并未全力备考,此次未中)对功名看得颇淡,反而对祖父徐霞客的游记手稿爱不释手,常向西山教习请教天文地理知识。
“持中(徐经字),功名不过一时之浮云。”陆仁勉励道,“你志在四方,欲效仿祖辈,探幽览胜,此志可嘉。格物之学,正需脚踏实地的考察与记录。好好研习,将来这丈量天地、绘制寰宇的重任,或许就要落在你的肩上。”
徐经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深深一揖:“学生谨记陆师教诲!必不负所望!”
春闱的波澜渐渐平息,西山学子们或等待着殿试,或继续着自己的学业。
陆仁将自己绘制的海图雏形交于徐经,徐经看的两眼发光。
陆仁看着徐经,心里已经幻想着辣椒,玉米,土豆的引入。
未来的路,注定不会平坦,但方向,已然明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