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粮堆见人心(2/2)
“老大媳妇!手脚麻利点!把那缸新磨的麦仁赶紧搬东厢房去!老大在县学费脑子,顿顿得吃新麦仁才养神!” 王氏坐在正屋中央唯一那把掉了漆的太师椅上,手里掂量着一杆磨得锃亮的黄铜小秤,秤砣在她手里晃悠,像悬在人心上的石头。她面前,一口半人高的陶缸里,新收的麦子黄澄澄、粒粒饱满,散发着诱人的麦香。
陆大有蹲在门槛边,手里无意识地搓着一把干麦秸,粗糙的手指把麦秸捻得粉碎,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浑浊的眼睛盯着地面,一言不发。
大伯陆忠跷着二郎腿坐在旁边的条凳上,手里摇着把破蒲扇,眼皮耷拉着,对满缸的粮食兴趣缺缺,仿佛这一切理所应当。大伯母李氏正殷勤地给王氏捶背,笑得见牙不见眼。
二伯陆孝佝偻着背,缩在墙角阴影里,双手紧张地搓着衣角,像个沉默的影子。二伯母赵氏抱着刚满周岁的三丫,两个堂姐(大丫、二丫)怯生生地站在她身后,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粮缸,喉咙不自觉地吞咽着。
张氏站在陆仁和丫丫前面,腰背挺得笔直,手里紧紧攥着丫丫的小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陆义站在她旁边,低着头,黝黑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紧抿的嘴唇透着一丝压抑。
“都到齐了就分粮!” 王氏清了清嗓子,用秤杆敲了敲粮缸,“今年收成不错,按老规矩来!老大要考县试,得吃细粮养着 —— 十五石新麦仁,二十斤白面,五斤豆油,都给老大装东厢房去!”
陆忠 “嗯” 了一声,连眼皮都没抬。他脚边的小桌上放着个白面馒头,是王氏特意留的,丫丫咽了咽口水,小手使劲攥着陆仁的衣角。
王氏的秤砣毫不客气地指向缩在墙角的二房:“老二家的,生的都是赔钱丫头片子,吃不了多少粮食!十石粗粮(带壳的粟米),够你们嚼用一年了!省着点!” 话语里的嫌弃和轻蔑毫不掩饰。赵氏嘴唇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看向丈夫陆孝,眼神里满是哀求。陆孝的头埋得更低了,肩膀微微发抖。大丫二丫低着头,手指绞着破旧的衣角。
最后,王氏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向三房,语气冷淡得像在打发叫花子:“老三家的,你们三房,人口少点,十石五斗粗粮!别嫌少,家里开销大,老大读书费钱!” 她绝口不提三房今年种的那五亩上好的“望田”,是全家收成的主力,足足收了四石八斗麦!比大房那几亩薄田多收了一石多!那袋准备分给三房的粗粮,不仅量少,还明显掺杂着沙土和瘪壳。
“娘!” 张氏往前一步,叉着腰开了口,声音清亮得很,“凭啥这么分?我们三房种的那五亩‘望田’收了四石八斗麦,比大伯那几亩地多收一石多!凭啥他拿十五石新麦仁,我们就只能吃粗粮?”
王氏把秤一摔,柳眉倒竖:“张氏你反了天了!老大是读书人,将来要光宗耀祖的,吃点细粮怎么了?你们泥腿子吃粗粮正合适!”
“读书人就不用干活?” 张氏寸步不让,“开春种麦时谁天不亮就下地?夏天浇地时谁跳进黄河引水渠?现在收了麦子,好处全给他?我家仁儿和丫丫长身子,顿顿吃掺沙子的粗粮,这日子没法过了!”她一把拉过瘦小的丫丫,撩起孩子的袖子,露出细瘦得可怜的胳膊,“您看看!您看看孩子瘦成啥样了?!”
“没法过你想怎样?” 王氏拍着桌子站起来。
“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