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死生契阔 最后的凝望（2/2）

他看到了她身上的红嫁衣，看到了她虽然憔悴却依旧清丽坚定的容颜，看到了她眼中那无声却汹涌澎湃的情感——没有责怪，没有怨恨，只有无尽的爱恋、刻骨的痛楚，以及……告别。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身后的官差粗暴地推搡了一下，一个踉跄。镣铐发出刺耳的碰撞声。

月亮看着他受辱，心如刀割，下意识地上前一步。

云清玄立刻对她摇了摇头，眼神里充满了阻止与恳求。不要过来，不要惹麻烦，保护好自己！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连，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带入那无边的黑暗与苦寒之中。然后，他的视线微微下移，落在了她虽然因消瘦而不显，但他凭借直觉和那冥冥中的血脉感应所能感知到的……她独自孕育、抚养了他们孩子的事实。他的眼中瞬间涌上巨大的震撼与更深的痛楚，还有一丝为人父的、无法言说的骄傲与酸涩。

他再次看向月亮，嘴唇无声地开合，用尽所有的力气，对她说了三个字。

月亮看懂了。

不是“对不起”，不是“等我”，而是——

“活下去。”

为了你，为了……孩子。

然后，他决然地转过头，不再看她，拖着沉重的镣铐，一步一步，迈向那未知的、充满艰险的流放之路。背影挺拔，却带着一种英雄末路的悲凉。

月亮站在原地，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魂魄。风雪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更加猛烈，吹打在她单薄的红色嫁衣上，猎猎作响，仿佛一面残破的旗帜，在为她逝去的爱情和希望送行。

她看着他消失在风雪弥漫的官道尽头，直到再也看不见一丝影子。

泪水，终于决堤般汹涌而出，滚烫地滑过她冰冷的脸颊。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任由泪水肆意流淌，仿佛要将这一生的眼泪都在此刻流尽。

她知道了，这一别，便是永诀。

她的清玄，再也回不来了。

那点沉寂的灵光，在这生离死别的极致痛苦冲击下，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仿佛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一段被尘封的记忆碎片，如同冰锥般刺入她的脑海——那是悟道崖上，母亲林婉清含泪答应等她归来的画面……

百年化凡，红尘炼心。

她尝到了至甜的爱情，拥有了血脉的延续，也饮尽了至苦的别离。

林家朝歌的道，在凡尘的极致悲欢中，正悄然发生着蜕变。

她最后望了一眼云清玄消失的方向，然后缓缓抬手，抹去脸上的泪痕，眼神重新变得坚定，甚至带上了一丝冰冷的锐利。

她转身，逆着风雪，向着城郊寒窑的方向，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去。

那里，还有她的紫霄，她的清璇。

她要活下去。带着他的嘱托，带着他们的孩子，在这冰冷的尘世里，顽强地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