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虎狼在侧 萍水相逢（1/2）

张婆婆的头七刚过，空气中还弥漫着纸钱烧灼后的呛人气息。清水巷那间曾给予月亮短暂温暖的柴房，彻底失去了烟火气，只剩下冰冷的灶台和空荡的床铺，如同月亮此刻的心境。

邻居赵婶是个热心肠，却也带着几分市井的务实。她见月亮孤苦无依，又记挂着张婆婆临终的托付，便更加积极地张罗起月亮与那王大木匠的事。在她看来，一个哑女，能找个有手艺、有房子的男人依靠，已是天大的造化。

“月亮啊，王大那边我都说好了，他也愿意。你看你这儿……婆婆也不在了，总住在这破柴房也不是个事儿。不如早点过去，也好有个照应。”赵婶一边帮着收拾那几乎不存在的“行李”，一边劝说着。

月亮沉默地听着，怀里紧紧攥着那枚冰凉的铜顶针。她对于婚姻依旧没有任何概念，只是本能地感到一种深沉的压抑。那点灵光在感知到王大身上那股麻木与沉闷的气息时，也总是传递出晦暗不明的信号。但“婆婆的遗愿”和“生存的现实”像两座大山，压得她无法喘息，也无法拒绝。

然而，就在婚事即将敲定的前几天，清水巷里关于王大的风言风语，却渐渐传到了月亮的耳朵里。

“看着老实，喝醉了可不得了……”

“听说他前头那个媳妇，就是被他喝醉了失手推倒，才一病不起的……”

“啧，可怜了这哑女，模样这般好，要是跟了王大这酒鬼……”

起初是窃窃私语，后来，巷口几个长舌的妇人见月亮路过，甚至故意提高了音量。

“赵婶也是，光图人老实，也不打听清楚，那王大别的都好，就是沾了酒便不是人了！”

“可不是嘛，挣那几个钱，大半都灌了黄汤！”

月亮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她回想起见到王大时，他那略显浑浊的眼白和身上若有若无的酒气，当时只当是劳作的疲惫，如今想来，却是不祥的预兆。“酒鬼”——这两个字像两根冰冷的针，刺破了她最后一点侥幸。跟了这样的人，未来不是“好歹有口饭吃”，而是可能坠入更深的地狱。

那点沉寂的灵光骤然爆发出强烈的警示，一种源于生命本能的抗拒，让她几乎要立刻逃离。婆婆希望她安稳，但绝不是这样的“安稳”！

就在她心乱如麻，不知如何是好之际，赵婶脸色难看地来了，证实了那些流言。

“月亮……婆婆对不住你……”赵婶一脸懊悔，“我也是才听人说起，那王大……确实好杯中物，以前……以前还动过手。这……这可如何是好？婆婆临终前把我托付我，我总不能把你往火坑里推啊！”

月亮抬起头，清澈的眸子直视着赵婶，里面没有责怪，只有一种下定决心的平静。她抬起手，指了指自己，又坚决地摇了摇头，然后指向巷口的方向。

“你……你不愿意？你想走？”赵婶明白了她的意思，先是惊讶，随即又觉得在情理之中。这丫头虽然哑，心里却亮堂得很。

月亮重重地点头。

“可你一个女儿家，能去哪儿？这世道……”赵婶忧心忡忡。

月亮没有再解释。她去意已决。当夜，她将柴房打扫得干干净净，对着空荡荡的土炕磕了三个头，算是拜别了张婆婆和这段陋巷时光。她依旧穿着那身灰扑扑的旧衣，怀里只揣着那枚铜顶针和之前在茶馆攒下的、仅有的十几枚铜钱，趁着黎明前最深的黑暗，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清水巷。

她不知该去何方，只是凭着那点灵光对“生机”与“远离”的模糊指引，沿着官道，漫无目的地向南走去。饿了，就用铜钱买两个最便宜的粗面馍馍；渴了，就在路边的溪涧捧水喝。风餐露宿，短短几日，原本清丽的容颜便染上了仆仆风尘，唯有一双眼睛，在经历了离别与抉择后，反而褪去了一些懵懂，多了几分沉静与坚韧。

这一日，行至一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僻山道。天色渐晚，乌云汇聚，眼看一场暴雨将至。月亮心中焦急，加快了脚步，想寻找一处避雨之所。

突然，路边草丛中传来一阵微弱的呻吟声。

月亮脚步一顿，警惕地望去。只见一个青衫书生模样的年轻人倒卧在草丛里，衣衫被荆棘划破了好几处，脸上沾着泥污，额角还有一块明显的淤青，身旁散落着一个破旧的书箱，书籍笔墨散了一地，看样子像是遇到了劫道的山匪。

那书生似乎察觉到有人靠近，艰难地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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