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第一堂课不拜祖宗拜娘亲(1/2)
鸡鸣三遍,天光未亮。
东巷尽头的赵家老宅旁,一夜之间,凭空立起一座简陋的工坊。几根新砍的毛竹作梁,油布为顶,四面透风,看上去更像个草台班子。
一块半旧的木板挂在入口,上面是沈玖用毛笔写下的五个大字:“青禾女子学堂”。
公告更是简单得近乎挑衅。
“想学真本事的姑娘,来认自己的根。”
寥寥数字,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村里某些人心底最敏感的地方。
消息像长了脚,天刚亮透就传遍了青禾村。
“疯了!沈玖这是要跟祠堂对着干啊!”
“在三阴窖旁边搭台子,这不是打沈万山的脸吗?”
“还女子学堂?她以为自己是谁?教出来的都是些伤风败俗的玩意儿!”
男人们在村口唾沫横飞,女人们则在自家门后悄悄探头,眼神复杂。有好奇,有畏惧,更多的是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的渴望。
第一天,日头升到三竿高,工坊门口才陆陆续续来了人。
十二个女孩。
她们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裳,手指因为常年干活而粗糙变形。最小的十四岁,梳着两条辫子,最大的二十八,孩子已经会打酱油了。
无一例外,她们都是村里那些“曲娘”的孙女或外甥女。
她们站在那片曾被祖辈告诫“女子不得靠近”的土地前,脚下像生了根,迟疑着,徘徊着,谁也不敢先迈出第一步。那道无形的门槛,比赵家老宅那块被岁月磨平的石头还要沉重。
沈玖从工坊里走出来,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们。
她的目光平静而温和,没有催促,也没有审视,就像在看一群迷路后终于找到家的燕子。
终于,一个叫杏儿的女孩,咬了咬牙,第一个踏了进去。
她的脚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动。
仿佛一个开关被按下,剩下的十一个女孩,也跟着鱼贯而入。
工坊里空空荡荡,没有香案,没有牌位,更没有三牲祭品。
正中央,只摆着九只崭新的陶瓮。
瓮是陆川连夜开车去县里陶器厂,找老师傅赶制的复制品。每一只的形制,都严格复刻了《阴窖纪事》里描绘的,当年曲娘们使用的器皿。
沈玖站在陶瓮前,等所有人都到齐了,才缓缓开口。
“今天,我们不开课。”
女孩们愣住了,面面相觑。
“我们请先生。”
沈玖转身,朝着工坊外,深深鞠了一躬。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九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被阿娟和几个媳妇搀扶着,颤颤巍巍地走了进来。
她们是村里仅存的九位“曲娘”。
岁月在她们脸上刻下沟壑,常年的劳作让她们的腰背不再挺直,可当她们走进这间“学堂”时,浑浊的眼睛里,却亮起了某种熄灭已久的光。
“奶!”杏儿低呼一声,眼圈瞬间红了。
九位曲娘,挨个走上前来。
沈玖将九只陶瓮,一一递到她们手中。
每一只陶瓮的瓮身上,都用朱砂,工整地刻着一个女人的名字。
那是她们母亲的名字。
捧着陶瓮,老人们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其中一位最年长的婆婆,伸出布满老茧的手,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瓮身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浑浊的泪水,无声地滑落。
整个工坊,安静得只剩下压抑的抽泣声。
沈玖等她们情绪稍稍平复,才走到中央,声音清越,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从今天起,我们‘青禾’酿造的每一坛‘麦田秋’,标签上,都会署上两个人的名字。”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从苍老的曲娘,到稚嫩的女孩。
“一个是制曲人,一个是酿酒人。”
“从今往后,这里只有手艺,没有秘方。更不会再有那四个字——‘沈氏秘方’。”
“轰”的一声。
人群像是炸开了锅。
静默了足足三秒之后,不知是谁第一个鼓起了掌。
紧接着,掌声如同燎原的野火,瞬间响彻了整个工坊。几个年轻的媳妇当场就哭了,死死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而那九位曲娘,更是老泪纵横,捧着刻有母亲名字的陶瓮,仿佛捧着失而复得的传家宝。
这是她们的传承。
是被祠堂抹去,被族谱遗忘,却深深刻在血脉里的根。
工坊外,一棵老槐树下,陆川正陪着三位气质儒雅的老者。
“陆川啊,你这个现场布置得……很有冲击力啊。”一位戴着金丝眼镜,头发微霜的老者指着工坊门口的展板,语气里满是赞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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