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祠堂的瓦松比人长寿(1/2)
夜色如墨,将青禾村的一切都浸泡在浓稠的寂静里。
祠堂的影子被月光拉得斜长,像一口倒扣的巨棺。
两道比夜色更深的影子,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地滑向那扇沉重的木门。
许伯从怀里摸出一串黄铜钥匙,手指在冰冷的金属上摩挲片刻,挑出其中最不起眼的一枚。那钥匙的齿口已经被岁月磨平,泛着幽暗的光。
“吱呀——”
一声轻微到几乎被风声掩盖的呻吟,祠堂的侧门裂开一道缝。
老林叔矮身钻了进去,一股混合着陈年香火和朽木的气息扑面而来。许伯紧随其后,反手将门轻轻带上。
两人没有点灯,只借着从高窗漏进来的稀疏月光,熟门熟路地绕过一排排冰冷的牌位。
“阁楼。”老林叔压低了声音,几乎不成调。
许伯点点头,引着他来到供奉主神位的香案后。这里有一架窄小的木梯,通往黑暗的上方。
许伯踩上梯子,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惊动了沉睡百年的尘埃。老林叔在黑暗。
阁楼上堆满了杂物,落满厚厚的灰。许伯跪趴在地,借着从瓦片缝隙里透出的微光,在主供桌下方摸索着。他的手指划过粗糙的木板,一寸寸地探寻。
终于,他的指尖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触到了一丝极细微的凸起。
他心中一动,用指甲顺着那缝隙用力一撬。
“咔哒。”
一块与周围木板颜色别无二致的底板,竟应声弹开,露出了一个扁平的夹层。
夹层里,静静躺着一个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方正物什。
许伯颤抖着手,将它捧了出来。油纸已经泛黄发脆,边缘处透出墨迹的颜色。
他抱着东西,一步步从梯子上退下来。
老林叔接过包裹,两人快步退到祠堂门口,就着月光,小心翼翼地揭开层层油纸。
一本册子,封皮是深褐色的粗麻布,上面没有写任何字。
翻开第一页,几行遒劲的毛笔字映入眼帘。
《沈氏非常录》。
老林叔的手指划过那几个字,翻开了下一页。泛黄的纸张上,记录着一桩桩不入正史的族中秘闻。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其中一段。
“丁未年七月,革委会令毁淫祀,七娘阵抗命,杖责三人,逐五户出境。曲房拆作猪圈,瓮埋东墙。”
字迹,老林叔再熟悉不过。
那是现任族长沈万全的父亲,上一任族长的亲笔。
许伯的目光也落在那几行字上,干瘪的嘴唇翕动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他枯瘦的手指抚上那一行行文字,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梦呓。
“我那天……我在场……”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浑浊的老泪顺着深刻的皱纹滚落。
“我看见了……可我不敢写,我不敢说啊……”
一声压抑的呜咽,被他死死捂在了嘴里。
……
阿娟家的灯,亮了整整一夜。
她坐在桌前,左手边是老林叔和许伯连夜送来的《沈氏非常录》,右手边是她一笔一划抄录的《阴窖纪事》。
两本来自不同时空、不同立场的记录,此刻在她眼前,构筑起一个诡异而矛盾的历史迷宫。
她拿出一张大白纸,在顶端写下《双轨证言对照表》,然后开始逐条比对。
【时间】:丁未年七月十三,夜。两本记录一致。
【地点】:沈氏祠堂。两本记录一致。
【事件】:《阴窖纪事》载,“先祖显灵,示警曲种已污,不堪沿用,众议封存。”《非常录》载,“革委会令毁淫祀,七娘阵抗命。”
【处理】:《阴窖纪事》载,“曲瓮入地窖,永世不得开启。”《非常录》载,“曲房拆作猪圈,瓮埋东墙。”
阿娟的笔尖,在“瓮埋东墙”和“曲瓮入地窖”这两个词上,重重地画了两个圈。
一个向东,一个入地。截然相反的方向。
她继续往下看,一个细节像针一样刺进她的眼睛。
官方的档案记录,也就是革委会当年的会议纪要上,轻描淡写地写着:“……经村民代表决议,该批封建迷信产物‘曲种’无实际用途,予以就地销毁。”
销毁。
多么干净利落的词。
然而,在《非常录》的同一事件记录末尾,却用更小的字,补充了一句。
“收缴曲瓮十二只,暂存粮管所。”
阿娟的心猛地一跳。
粮管所!
她立刻抓起手机,翻出一个许久未曾联系的号码。电话接通时,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紧。
“喂,是陈伯吗?我是阿娟啊……对,我想跟您打听个事儿,关于咱们县档案馆的旧档案……”
电话那头,是县档案馆一位退休的老馆员。阿娟压抑着狂跳的心,将年份、地点、事件一一说明。
半小时后,陈伯的电话回了过来,声音里带着一丝发现秘密的兴奋:“娟子,你猜我查到了什么?1968年的粮管所账本里,真有一笔‘特殊物资保管费’的支出!数额还不小!”
阿娟屏住了呼吸:“收款人是谁?”
“签名有点潦草,我辨认了半天,”陈伯在那头顿了顿,“好像是……沈茂才。这人我有点印象,是你们青禾村沈氏的一个旁支,后来搬到县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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