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坛里埋的不是酒,是火种(2/2)
阿娟则承担了证书纹样的设计。她熬了好几个通宵,将那枚“传习所”的朱印,与《女曲录》里的故事结合。最终的设计稿上,金黄的麦穗与饱满的曲饼交织,踩曲的足印落在中央,化作一条通向远方的道路。
就连一向沉稳的陆川,也悄悄行动起来。他利用自己的人脉,联系了省非遗中心的专家,将“青禾村曲师认证计划”的全套方案作为一份详尽的报告递了上去,希望能为这套民间自发的技艺认定体系,争取到官方的认可和指导。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一个月后,首批五位学员通过了严格的考核。
授牌仪式就定在女子纪念园的碑廊前。
这一天,天朗气清。学员们换上了崭新的蓝色工服,脸上带着紧张和激动。沈玖亲手将五枚沉甸甸的铜牌,放在铺着红布的托盘上。
仪式即将开始,人群中却突然响起一个尖利的声音。
“等一下!”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妇人,拄着拐杖,从人群里挤了出来。她是村里的张阿婆,当初第一批签署土地流转协议的人,也是最早一批拿到分红的。
她走到沈玖面前,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托盘里的铜牌,拐杖笃笃地敲着地。
“你们凭啥说谁行、谁就不行?这牌子一发,不就跟当年族长祠堂里定谁是‘正统’一个样了吗?凭啥你们几个说了算?”
她的话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原本喜庆的人群里。
场面瞬间僵持住了。
学员们的脸涨得通红,一些村民也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阿婆说得好像也有道理……”
“是啊,这不又成了一言堂?”
沈玖看着张阿婆,没有立刻辩解。她知道,这个问题必须正面回答,否则,“曲师认证”从一开始就失了人心。
她转身,对阿娟点了点头。
阿娟会意,快步跑回学堂,很快,捧着那本用丝绸包裹的《女曲录》原件,小心翼翼地走了回来。
沈玖接过《女曲录》,走到张阿婆面前,亲自为她翻开了书页,直到找到记载着“李守贞”的那一页。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张阿婆,您看这里。三百年前,我们的祖辈李守贞,在丈夫死后,被族里赶出家门。她没有哭,没有闹,而是靠着一手制曲的本事,自己立了门户。书上写着,‘凡有女子愿学者,自带米三升为束修,即可入门’。”
沈玖的手指,轻轻点在那行字上。
“三百年前,她们就知道,手艺不是靠血缘传的,是靠规矩教的。她们就能自己收徒、自己立规矩。今天,我们站在这里,有公开的教材,有透明的考核,难道我们反倒不能自己定规矩了吗?”
她顿了顿,拿起一枚铜牌,轻轻放入张阿婆那布满老茧的掌心。
铜牌冰凉,却带着一种沉实的重量。
“阿婆,这枚牌子,代表的不是权力,是责任。是我们对祖辈、对这门手艺、对每一个消费者的责任。”
“您要是觉得,我们定的规矩不公道,我们的考核不够格,”沈玖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那好,下一次考核,就请您来当评审,您来把关。”
张阿婆怔住了。
她低头看着掌心里的铜牌,那上面的麦穗纹样,在阳光下闪着光。她仿佛能感受到那沉甸甸的重量,一直压到了她的心底。
周围的议论声,渐渐平息了。
良久,张阿婆那颤抖的手,终于收紧,握住了那枚铜牌。她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危机,化解了。
当晚,月朗星稀。
沈玖谢绝了众人的庆功宴,独自一人,再次来到祖宅的废墟。
她走到那个新埋下陶坛的地方,蹲下身,用手拨开表面的浮土。
夜风很静,她能听到远处学堂里隐约传来的讨论声。
她对着身下的土地,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那个沉睡的系统,轻声自语:“你等的是我,还是……下一个我?”
话音未落。
她脚边的泥土,突然微微耸动了一下。
一株极其细嫩的、带着一线金边的绿色麦芽,竟从泥土里,执拗地钻了出来。
沈玖的呼吸,蓦地一滞。
那是“金丝麦”。
传说中,只有在最纯正、最浓郁的曲香滋养下,才会自发萌发的神奇麦种。是奶奶当年亲手烧掉,以为已经绝迹的“金丝麦”。
她缓缓蹲下身,指尖颤抖着,想要去触碰那株脆弱而坚韧的幼苗。
风,从广袤的田野上吹来,拂过她的耳畔,带来远处学堂窗口透出的灯光,和阿娟带着学员们校对新编教材时,断断续续的诵读声。
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破土而出。
不再需要任何系统的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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