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铁壁合围(2/2)
而到了夜间,当寒风卷着雪花掠过原野,西、南两个方向的夏军大营里,竟会传来隐隐约约、粗犷苍凉的秦腔唱和!
“……为国家……我何曾……半日闲……”
“……臣尽忠……子尽孝……封妻荫子……”
一声声,一句句,顺着风飘入城头守军的耳中。那是故土的乡音,是记忆深处的调子,唱的是忠孝节义,思的是家国田园。在这被围困的孤城里,听着敌方营中传来的家乡戏曲,守军士卒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思乡之情,厌战之意,以及对未来的恐惧,如同毒草般在心底滋生蔓延。军心,在无声无息中悄然瓦解。
与此同时,天枢院隐卫司早已布下的暗桩,开始在城内悄然活动。
“听说了吗?夏军围而不打,是要困死咱们!”
“可不是!城外运粮的道全被掐断了!”
“官府粮仓里根本没多少存粮了!最多撑个把月!”
“唉,这仗打的……早知道不如……”
流言蜚语,如同鬼魅,在坊间市井、甚至军营底层快速传播。恐慌情绪急剧发酵,粮价应声飞涨。正月二十,不过短短数日,城内粮价已较围城前暴涨三倍!且有价无市!
逃亡开始了。起初是零星的兵卒或百姓铤而走险,趁夜缒城而下,试图穿越封锁线。后来,每日逃亡者竟达百余人!完颜赛不虽下令严惩,抓住即斩首示众,却依旧无法遏制这股绝望的潮流。
正月十五,上元节。本应是团圆喜庆之日,京兆城却愁云惨淡。
这一天,北路再传警讯。银西野利部的八千铁骑,如约出现在渭水北岸,旗帜鲜明地扼守住了通往鄜延地区的要道。他们并未积极参与攻城,甚至与夏军营地保持着微妙的距离,但其存在本身,便彻底断绝了京兆最后一条可能获得外来援助的通道,也像一块沉重的砝码,压在了京兆本已脆弱的心防之上。
完颜赛不站在城头,望着北岸那一片黑压压的异族骑兵,又回头看看城内惶惶的人心,以及城外夏军森严的壁垒和那每日准时响起的炮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了他。
他知道,自己守的已不是一座城,而是一座孤岛,一座正在缓慢沉没的孤岛。夏军的“围而不攻”,比疾风暴雨般的猛攻更令人窒息。他们是在用时间和恐惧,一点点磨掉京兆的抵抗意志,抽干它的鲜血。
“宗天行…毕万全…好手段…”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这种阳谋,他看得分明,却无力破解。出击?城外夏银联军兵力占优,以逸待劳,无疑是送死。固守?粮草…人心…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冰凉的城墙垛口,仿佛想从中汲取一丝力量。
寒冬依旧,京兆城的命运,似乎已被冻结在这“正月十五围城”的铁壁合围之中,只剩下绝望的倒计时。
而城外,曾少山听着营中隐约的秦腔,看着每日送来的城内情报——粮价、逃亡人数、军心浮动程度,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的笑意。
“唱吧,唱吧…唱到他们自己开门为止。”
他转身对亲兵道:“告诉弟兄们,戏要唱足,炮要打准。咱们…不急。”
冰冷的月光洒在连绵的营寨上,泛着铁灰色的光泽。一场以整个京兆城为棋盘的耐心博弈,正按着既定的节奏,冷酷而精准地向前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