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这次风是暖的(2/2)
新闻里正播着:“我市今日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将建立‘物证全流程可视化系统’,所有案件物证从提取到归档全程录像,接受公众监督……”
苏棠把脸贴在车窗上。
玻璃上倒映着苏砚和裴溯的侧影——苏砚的解剖刀收进了黑色皮套,裴溯的西装搭在她腿上,两人的手交叠着放在中央扶手,指缝里露出半枚蝴蝶发卡的闪光。
风灌进车窗,掀起苏棠的发梢。
这次的风是暖的,带着春天的味道。
她突然明白,书里没写完的结局是什么——
当所有被遗忘的光聚在一起,
茧裂开的地方,
会飞出无数只蝶。
而每一只蝶的影子里,
都藏着一个不愿沉默的人。
疗养院监控室的荧光灯在雨幕里泛着冷白。
老院长枯瘦的手指抚过U盘,护工小刘的呼吸几乎凝成白雾——七年前那个雨夜的画面,正随着进度条缓缓展开。
画面里,穿黑风衣的男人衣领竖得老高,怀里的包裹突然动了动,露出半截天蓝色格子裙。
老院长喉结滚动,想起裴清大姐那天攥着退烧药站在他家门口的模样:小林烧得说胡话,这药得赶紧送。而此刻监控里的男人,正是当年在菜市场和裴清发生争执的肉摊老板。
叮——
苏砚的手机在解剖室震动,周远的消息弹出来:苏姐,疗养院监控定位到嫌疑人,是福来肉铺的前老板陈宏。她握着解剖刀的手顿住,刀面倒映出墙上的挂钟——七点十七分,和当年裴清的不在场证明时间严丝合缝。
省高院的听证厅里,法槌落下的脆响惊得窗台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起。
裴溯站在原告席,指节抵着桌沿,声音却稳得像刻进石碑的铭文:结合疗养院监控、二十三位证人证言,以及苏法医对当年尸检报告的重新鉴定,足以证明裴清女士并未接触过死者,所谓故意杀人实为误判。
审判长摘下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合议庭成员:本庭认为,原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现撤销原判,宣告裴清女士无罪。
掌声如潮水漫过旁听席。
苏砚坐在第三排,望着大屏幕上裴清年轻时的照片——她鬓角别着枚蝴蝶发卡,和苏棠颈间那半枚纹路如出一辙。
裴溯转身看向她,眼角泛着薄红,却笑得像个终于拿到糖的孩子。
同一时刻,市局审讯室的单向玻璃外,苏砚隔着玻璃望着戴手铐的陈宏。
他鬓角的白发沾着雨水,正是签售会上老张头描述的追着小棠的黑风衣男人。
我就是看那丫头追蝴蝶好玩。陈宏的声音像砂纸擦过铁板,谁知道她挣扎得厉害,我一慌就......他突然抬头,目光撞进苏砚的眼睛里,那里面没有七年前的自责,只有淬了冰的冷,后来听说裴清那女的顶了罪,我就想,反正死无对证......
苏砚的手掌拍在桌上,震得监控器晃了晃。
她想起七年前解剖室里那具尸体,死者指甲缝里的肉屑——原来不是裴清的,是陈宏的。
你错了。她转身时,白大褂下摆扫过椅角,死无对证的从来不是真相,是你心里的鬼。
北岭公墓的雨不知何时停了。
苏棠捧着新刻的墓碑,碑上苏棠之墓四个字被雨水洗得发亮——那是她替七年前的自己立的。
人群里,送奶工把两枚蝴蝶发卡轻轻放在碑前,金属在雨水中折射出虹。
小棠,苏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七年来第一次松懈的颤,姐姐来接你回家了。
苏棠转身,看见姐姐眼里的泪坠在睫毛上,像落在解剖刀上的晨露。
她扑进那片熟悉的消毒水味里,听见姐姐的心跳声盖过了山风:对不起,我没保护好你。
苏棠抹了把姐姐的脸,是你用解剖刀给了我第二次生命。她指腹蹭过苏砚掌纹里的茧,就像书里写的,所有被遗忘的光聚在一起,茧就会裂开。
山脚下的警笛由远及近。
周远举着手机跑上来,屏幕上是省厅的通报:陈宏因绑架、故意杀人罪被批捕,当年涉案公职人员已全部立案审查。他发顶的碎发被风吹得翘起,笑得像个孩子,苏姐,林夏说物证室要装智能监控了,以后再也不会有盖错章的事。
裴溯的脚步在墓碑前顿住。
他望着碑前的蝴蝶发卡,又摸了摸掌心的旧痕——那里曾有母亲用鲜血画的蝴蝶,此刻正随着心跳发烫。
苏砚转身,将半枚发卡轻轻按在他掌心里:现在,是完整的了。
暮色漫过山脊时,一行人往山下走。
苏棠落在最后,望着姐姐和裴溯交握的手——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像两片终于找到彼此的蝴蝶翅膀。
她喊住前面的人,从包里摸出本新的《小茧的蝴蝶》,出版社说要加个后记,我写了段话。她翻开书,最后一页的字迹还带着墨香:后来我才明白,追蝴蝶的从来不是小茧。
是蝴蝶扇动翅膀,带来了风。
山风掀起书页,掠过每个人的发梢。
苏砚望着裴溯西装上沾的草屑,突然想起昨夜在他家厨房,他手忙脚乱煮泡面的模样——那个曾经在法庭上用证据链杀人的男人,现在会把煎糊的蛋藏在她碗底。
饿了吗?裴溯侧头,眼尾还留着听证会上没褪尽的红,我煮了酒酿圆子,温在锅里。
苏砚没说话,只是攥紧他的手。
风里有桂花香,有食堂飘来的饭香,还有解剖室里永远散不去的福尔马林味——可这次,风是暖的。
他们走过修车铺,老张头正给孙子折纸蝴蝶;路过早餐摊,阿婆往苏棠手里塞了个热乎的包子;转过巷口,送奶工的三轮车叮铃作响,车斗里堆着新到的鲜奶。
到了。裴溯停在单元楼下,仰头望自家亮着暖光的窗户,周远说他带了火锅料,林夏非说要露一手......
裴律师。苏砚打断他,指尖抚过他掌心的蝴蝶印记,以后,每个风暖的日子,我们都要一起过。
他低头吻她发顶,回应里带着笑:
楼上的窗户突然被推开,周远探出头喊:苏姐!
裴哥!
圆子要煮烂了——
林夏的声音跟着飘下来:还有我炒的回锅肉!
苏棠踮脚往楼上看,月光落在她颈间的蝴蝶发卡上,像撒了把细碎的星子。
她想起书里的最后一句:当风变得温暖时,所有被茧困住的光,都会变成蝴蝶。
晚风掀起她的衣角,带着饭香、笑声,和人间烟火的温度,往更远处的灯火里去了。